阳光西斜时，颜淳淳又哭成了一个泪人。
原因是黛玉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
杨政道嘴角勾起坏笑：“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个番外不好，明天我再给你讲一个新的，可好？”
颜淳淳顿时止住哭意，糯糯道：“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嘛……”杨政道顿了顿，“明天等我下值你要把太甲三篇抄完。”
“嗯！”颜淳淳吸了一下鼻子，“那明天的番外不准再让宝玉和黛玉分开了！”
“成交！”
这时，阿墨上前拱手提醒：“杨郎君，九娘子，晚膳的时间到了，今天是大主母掌厨！”
颜淳淳“啊”地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案几前起身。
杨政道这才想起颜师古给他讲的家规中，有要求颜家子弟必须按时去厨房取食用膳。
即便不用膳，也要按时去厨房相告。
杨政道一边收拾誊录的手稿，一边试探地问道：“小九，也不必这般慌张吧？”
颜淳淳没好气道：“都是要为了给你抄书，误了我的正事，少不了被大伯母说教的。”
“那还不是你要我继续讲嘛！”杨政道收好手稿，追着颜淳淳出了书阁。
二人一道前往厨房。
路上颜淳淳才解释，颜家四位主母会轮流掌厨安排全家膳食，而女眷也需轮流去厨房帮厨。
今天便轮到颜淳淳去厨房帮厨，但她听故事听得入了迷，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颜淳淳竭力保持着仪态，但脚步却迈得飞快，恨不得跑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若是大伯母责罚，你定要为我说些好话。”
杨政道也迈着大步跟着，忍不住逗弄道：“那你叫我一声阿兄听听，看看甜不甜。”
颜淳淳翻了一下白眼，然后骤然停下脚步，盈盈一礼，声音甜腻：“阿兄，帮帮小九嘛！”
好吧！这女人果然无论何年龄，都是会的。
杨政道满意点头：“放心，阿兄罩着你。”
颜淳淳又白了杨政道一眼，这才再次匆匆前行。
来到一个圆洞门外，杨政道便听到了师母殷大娘子的声音。
“哎呀，红衣还真是手巧。”
然后是娜札的声音：“大娘子，那我呢？”
“哦……娜札，你羊宰得挺好的……哎……洗肠子这个活你就别干了。”
杨政道听到这句话，就想笑。
用阿五的话讲就是，如果不想吃到屎，就让娜札离羊肠子远一点。
进了小院，便看到殷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婢在清洗羊肠子。
她系着絭带，甚是干练，此刻正蹲在盆边，手上捏着一根羊肠，仔细翻洗。
旁边两个女婢，一个往肠里灌水，一个拿小刮板轻轻刮去肠壁上的油脂。
苏红衣则蹲在案板旁，正往洗好的肠衣内装馅。
她面前是一大盆剁碎的羊肉，拌着葱姜椒盐。
只见她左手捏着洗好的羊肠，右手用小木勺舀肉馅往里塞，塞一勺往下推一下。
苏红衣善使飞针，这个细致活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但娜札自然是做不了的，她正在水井旁摇着辘轳，显然是被安排去打水了。
“师母！”
“大伯母！”
杨政道和颜淳淳连忙向殷大娘子齐齐行礼。
殷大娘子微笑颔首，对杨政道温声道：“思诚，晚膳已经在房内备好，你自行去取吧。”
“好的，师母。”
杨政道要去厨房，颜淳淳便悄悄跟上。
“哟，小九也来了啊？”
颜淳淳小脸一红，顺手拽住了杨政道的衣袖。
“大伯母恕罪，小九午后在书阁看书，一时忘了时辰。”
杨政道见走不了，也只好打圆场道：“师母，小九确实和我一同在书阁看书的。”
殷大娘子叹了口气，今天做酿羊肠这活本来就不是小九能干的。
想到这里，她便下意识地瞥了娜札一眼，只见娜札正冲着杨政道偷偷眨着眼睛。
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小九作为颜家女，怎么和在草原长大的娜札一般毛手毛脚。
针线绣工一塌糊涂不说，便是庖厨之事也是粗疏不堪，最关键的还是怠惰惫懒。
以后嫁人了，定是要被夫家指长说短，想想就头疼。
再想到今后红衣和娜札会随思诚常住颜家，她便心情大好。
红衣心灵手巧，娜札憨直听话，都是不错的丫头。
最终她决定暂且放过小九。
“思诚，我做主让谭封、高侃两个护卫回去了，留下了红衣和娜札。”
杨政道闻言，心中一喜。
怪不得，方才娜札在一个劲儿冲他眨眼。
他原本是觉得带着两个女护卫住在颜家怕有非议，便让红衣、娜札，以及谭封、高侃一起来颜家，让师母来定夺。
没想到苏红衣和娜札还当真通过了面试，正式上岗。
他忙拱手道：“全凭师母做主。”
殷大娘子满意点头，又看了眼还拽着杨政道衣袖不撒手的颜淳淳，语气放软了一些。
“小九，既然是你师兄开口为你求情，今日之过，便暂且给你记下，你也去吧。”
颜淳淳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松开手，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多谢大伯母。”
二人进了厨房，下人已将晚膳放于一张长几之上，并为每个人分装食盒。
一份烩羊肉，一碗腌菜羹，以及两碟鲜蔬，两碟腌菜。
杨政道一看便知为何苏红衣和娜札能留下来了。
这腌菜显然是阿五、阿六在家中试制的，想来是下午送到颜家的。
这腌菜出自系统的家常腌菜大全，自然是比颜家的腌菜做得更为可口。
而那腌菜羹中配着肉末和菌蓉，也是家里的做法。
想来正是因为这腌菜和腌菜羹，师母才决定留下二女。
分餐的下人，见是杨政道来，便热心地做了一番解释。
颜家厨房配东西二厅，东厅为家中子弟用餐，西厅为家中女眷用餐。
当然，也是可以将食盒带回去的，不过还需将食盒送回来。
杨政道和颜淳淳各自取了食盒，分别去了东西两厅。
刚到厅门，正撞见颜师古端着空食盒出门。
颜师古抬眸看了杨政道一眼，淡淡道：
“子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你若晚食一分，下人亦晚食一分，如此操劳便多一分，安歇亦迟一分。”
杨政道感觉自己脑门直流汗，大儒怼人，真的是可以让人羞愧难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