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颜师古抬手虚点,“小黠儿。”
直到亥正,杨政道才返回小院。
不想苏红衣正提着一盏羊角灯等在圆洞门外。
杨政道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道:“可是迪丽那边传来了消息。”
苏红衣点了点头:“大郎,那边派去了两什私兵前去截杀,所幸阿买单骑破敌,唐店东一行人无碍。”
杨政道满意颔首,不愧是百人破万骑的席君买,当真是值得让人期待。
不过杜敬同倒也真是大手笔,直接派了二十人的私兵。
在京畿之地,动用这么多人,这几乎是李二能容忍的底线了。
“截杀的位置在哪?”
“咸阳县以北,消息是从醴泉县传回来的,他们今夜应该能出雍州,进入邠州。”
杨政道这才放心。
事先他已经让迪丽提前在去灵州的路上,沿途设下了几个传递消息的接应点,就是为了方便此后第一时间能了解到唐之维和席君买的情况。
他相信京兆杜氏的手还伸不到邠州。
而且只要唐之维离开了雍州,杜敬同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至于这次截杀失败,杜敬同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毕竟在杜家看来,屯巧巧的背后是东宫。
这种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如果这次杜家成功截杀了唐之维,即便屯巧巧背后真的是东宫,那东宫也不好说什么。
杨政道又快速在心中复盘了一下,一切都如计划的一般,并没有纰漏。
只是最近夜夜都有软香在怀,今晚让他一个人睡,当真有些不太习惯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看着苏红衣,有些不舍道:“红衣,你和娜札要住一起吗?”
苏红衣咬了咬唇,轻“嗯”了一声。
杨政道看到苏红衣脸上的羞色,顿时醋意上涌。
娜札睡着后,向来是不老实的。
他立刻想到了那香艳的画面,忍不住用目光在苏红衣全身上下刮了一遍。
哎,好生羡慕。
苏红衣看到了杨政道投来的目光,顿时双颊绯红。
她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做了一个手刀的手势,低声道:“大郎,我要不把颜四郎打晕?”
杨政道拍了拍额头,无奈道:“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就在苏红衣要走的时候,杨政道又叫住了她。
他不好意思道:“红衣,我不会戴幞头。”
苏红衣莞尔一笑:“大郎,明早我来唤你起身。”
翌日,苏红衣来帮杨政道整理鬓发,穿戴幞头,正被早起的颜显甫看到。
颜显甫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杨政道老脸一红:“阿甫,我当真在学,再过几日,我定然会自己穿戴幞头的。”
“不不,阿道。”颜显甫连忙摆手,然后同样是老脸一红:“君子不自欺,我呀,其实是羡慕的。我阿耶每天也是由我阿娘为他梳发。”
杨政道闻言,忍不住打趣道:“你和殷员外家亲事不是已经定了吗?”
颜显甫顿时羞赧了起来:“我还未见过面呢!”
杨政道赶忙正色道:“父母之命,自然是最好的。”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效应,影响了颜显甫的姻缘。
如果颜显甫不娶殷家女,到时候生不出孙子颜真卿,那当真是他的罪过了。
去厨房用过早膳,杨政道便带上颜师古给他划过重点的《尚书》前五篇,前往长安县司。
他要靠上班摸鱼把这前五篇的考点给背会。
在杨政道将后世的应试教育理念给颜师古讲了一番后,他的学习计划便安排得满满的。
此后的每个月,他至少要完成十万字的经学研读;每旬休沐,他都要在颜家作一套往年秀才科的全真试题。
当真是再一次体会一把高三岁月。
这时,身侧的娜札突然打马凑近:“主人,午膳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回家让阿五姊姊做。”
杨政道看着红光满面的娜札,忍不住问道:“你昨晚没乱来吧!”
苏红衣的小脸霎时羞红了起来。
完了!我就知道!
杨政道看着娜札矢口否认,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最后他瞪了一眼娜札,没好气道:“午膳我要吃青芹烩醋鱼。”
到了县司,黄岩石、曹世安、沈从简三个佐吏先后汇报了一下施工进度。
高侃也汇报了一下钱财与用料情况。
杨政道看到高侃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笑着问道:“阿侃,是不是因为这次我遣阿买去灵州,而未遣你去而心有怅然?”
高侃忙拱手告罪:“郎主,侃不敢!既蒙厚遇,又赖郎主寻回家父佩剑,侃自有效死之心,然却只能做一簿吏,实在有愧郎主恩情。”
杨政道干笑一声,让高侃来管理账目的确是屈才了。
但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工作给高侃安排。
总不能像石屠和阿巴那样,丢到汤浴馆去当个高级打手吧。
像谭封那样,跑腿打杂、清扫洗马岂不是更加大材小用了。
杨政道敲了敲高侃送来的帐目,郑重道:“阿侃,你可知诸葛武侯为何能以益州一州之疲敝,五次北伐?”
高侃眼眸一缩,虽然他少时读过一些兵书残卷,到了杨家以后,郎主也让他多读史书。
可这个问题,他却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他从未思考过这等高深的问题。
他躬身抱拳,诚恳道:“请郎主教我。”
杨政道继续语重心长道:“只因为诸葛武侯懂得精打细算,如此一石粮草可用作两石,一伍兵卒可当做一什。”
“你们几人中,我对你的期望最高,别小看今日这一文钱一箪粟,将来那便是千旌骑万甲兵。”
高侃顿时眼圈红了,他哽咽道:“郎主有心栽培,侃竟不知也。”
不错,不错!
当年少奇同志跟掏粪工人时传祥说过:我做主席,你掏大粪,都是为人民服务。
所以,工作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