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杨政道要留一手？
自然是因为后面的内容牵扯到了税制改革，并不适合现在讲。
若想真正让纸币取代铜钱成为主流货币，最直接高效的办法便是待商票制度运行成熟后，继而推出统一的税票。
税票不但可以缴纳商税，还可以交农业税、人头税。
毕竟在封建社会，农业税和人头税才是最重要的税种。
这就跟实行一条鞭法以后，白银渐渐成为中国的法定货币一样，在朝廷赋税的担保下，固定面额的制式税票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成为法定货币。
但这样一来，势必要提前结束租庸调法，改行两税法。
而自古以来，但凡牵扯到税改、变法的，那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秦国商鞅废世卿世禄、行军功授爵，孝公一死，便被惠文王车裂，用来安抚宗室贵族。
前汉桑弘羊推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被霍光一派清算诛杀。
唐杨炎废租庸调，行两税法，得罪藩镇、权贵，最后流放、赐死。
宋王安石主持熙宁变法，旧党反扑，两度罢相，最后郁郁而终。
明张居正行一条鞭法，死后被抄家、削爵，险遭开棺鞭尸。
其原因无他，皆因动了他人的利益。
而商票之策，杨政道之所以敢提出来，那是因为草原商路属于是一块全新的蛋糕，并不牵扯既得利益者。
将来如果要推行税改，要么隐藏在幕后，暗中操盘，要么培养出足够强大的“共利”势力，顺势而为。
反正就一句话，宁伤天道，也不能伤阿道。
李二听闻杨政道又是一句“还未想好”，他便想到了上次讲开边拓地时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他眼眸不由得缩了又缩，见杨政道闭口不言，他怀疑这小子就是在藏拙，所以才会如此搪塞。
不过后续如何去做，三五年内倒也不用考虑。
他便敲了敲御案，问出了另一个他担心的问题：“如此行制式商票，是否会将印书之法泄露出去？”
杨政道心中嗤笑李二这格局还是小了。
且不说技术扩散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推出印刷术不正是为了打击士族的文化垄断吗？
这就跟后世的技术选择闭源或者开源是一样的，闭源是为了维护技术优势，开源是为了建立技术标准。
所以将印刷术公布于天下，被打压的还是士族，最终收益的还是李唐皇室。
只不过将印刷术公布太过于激进，这才会选择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李二的这种担心，纯属本末倒置。
杨政道拱了拱手，笑道：“有了商票做铺垫，将来朝廷推广印书之术，也显得顺其自然，不让人觉得朝廷是蓄谋已久。”
“另外，借商票防伪之需，恰好为油墨保密提供依据。若有人觊觎油墨，那便是有伪造商票之嫌。此一举两得也。”
李二顿时眼眸一亮：“阿道此言在理，不过那油墨何时能试制成功？”
又开始催了！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杨政道是要拖上一个月的，现在看来需要早些将油墨拿出来了。
“禀陛下，臣出宫以后，便去百骑司看看进度如何！”
李二沉吟片刻，忽然笑道：“若是将秘所的女婢赐给你，能否加快进度？”
这！！这怎么能拒绝呢！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
杨政道立刻深深一揖：“禀陛下，此事臣不敢擅专，还需长乐殿下做主。”
李二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如此，作为女婿，知道尊礼守制，托之付之也好安心；作为臣子不拒赏赐，委之任之才能放心。
“倘若不耽搁民部的商票认购，朕便做主，让长乐将那女婢赐给你如何？”
“长者赐，不敢辞。”杨政道笑着提出了要求：“臣奏请在百骑司秘事曹下设票务处，专司商票之事。”
“准了。”李二未作思忖便答应了下来，“回头朕会吩咐李青石去找你。”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让杨政道赶紧去秘所督促油墨试制。
杨政道躬身告退。
出了宫城，他便让苏红衣和娜札先回颜家，他则乘坐那辆神秘的马车前往秘所。
既然李二答应了将票务处放在秘事曹名下，那便不用再担心秘事曹被取消、阿四被灭口了。
所以杨政道也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四，省得她惶惶不安。
半个时辰后，再次来到秘所。
杨政道看着阿四盈盈一拜，向他行礼。
他仿佛看到了阿四头顶多了一行“为杨政道所有”的备注。
想起李二在甘露殿内承诺的奖励，杨政道只觉得此刻的阿四分外诱人。
依旧是一袭青色的齐胸长裙，只是那罗裙之下的身姿，仿佛都多了几分婀娜。
于是一进到内院，杨政道便忍不住拽着阿四，在她那红唇上啄了一口。
“这几日不见，想不想郎君？”
阿四立刻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地轻“嗯”了一声。
二人走过荷塘，进了房间，阿四的脸颊变得更红了。
她还偷偷抬眸，瞟向里间。
杨政道见状，忍不住揽过纤腰，摩挲了一把，笑道：“等会儿，李长史可能会来。”
“啊！”心思迷乱的阿四立刻惊叫一声，清醒了过来。
她逃一般地从杨政道的怀中钻了出来，揉了揉滚烫的双颊。
杨政道伸手捏了捏阿四的琼鼻：“圣人给了我一个差事，今后秘事曹将成为百骑司定制。”
阿四闻言，难以置信，她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大郎，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而且……”杨政道嘴角勾起坏笑，“等此事完成，圣人便会将你赐给我。”
“啊！”阿四惊喜交加，一时间情难自已，便扑进了杨政道的怀里。
她双眸湿润，软糯糯地轻唤道：“阿郎……”
就在杨政道勾起阿四的下巴，准备在小嘴上再嘬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干咳声。
他抬头一看，身穿青色圆领袍的李青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阿四立刻红着脸退到一旁，不敢抬头。
杨政道倒是不慌不忙。
但他心头却是一紧，更加确信了此前的猜测，这个秘所定然是在皇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