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不会这么巧。
他前脚刚到,李青石后脚便来了。
不早不晚!
表面上看,是他离开甘露殿后,李二便通知了李青石,所以李青石才会和他前后脚赶到秘所。
但这其中分明藏着欲盖弥彰的味道。
尽管心中有了判断,但他却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李长史来得正好,我秘事曹刚得了圣人的一项差遣,正有事需与长史详谈。”
李青石像是没看到刚才杨政道与阿四相拥的那一幕。
他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道:“杨参军,我也是得圣人的口谕,说秘事曹下要新设一票务处,故而前来。”
说着,他已经跨进门来,目光扫了阿四一眼,最后落在杨政道身上。
“圣人口谕中说,此事由杨参军主理,所需财物人员,百骑司全力支持。”
杨政道拱手道谢,然后让阿四上茶。
二人便来到案几旁落座。
杨政道略作思忖后,便提出了第一个要求:“李长史,此前试制油墨的人员与用材皆已备好,现在我还需要一个画工与数个雕工。”
李青石点了点头:“画工与雕工,倒是不难。不过杨参军所需要的匠人,当是何等技艺水准?”
杨政道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水准越高越好。若是李长史能将阎立本阎郎中,或者张孝师张待诏请来,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李长史嘴角抽了抽,讪笑道:“杨参军是知道这秘所的规矩的,进来的人,便出不去了。”
“这样啊!”杨政道故作惊讶,“那票务处还需在秘所之外,另设一队人马。”
“哦?”
李长史蹙了蹙眉,正要反驳。
杨政道便笑着抢先开口:“我知道长史是想说百骑司第三戒条,事欲秘,则从简,非必须,勿冗益。”
李长史干笑一声:“杨校尉既知此戒条,又为何要在秘所之外另设人马?秘所内所需所用,自有内事曹负责。”
这时,阿四上前为二人斟茶。
杨政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我秘事曹之所以需要隐秘行事,皆因为所做之事牵扯甚广。而商票要面向天下商贾筹措军资,必然离不开民部。”
“在秘所内,票务处可负责商票制作,而录记、入账、勾兑、发行却实为民部之权责。除此之外,票务处更要面临刑部比部司的审计和御史台的监察。”
“如此一来,藏是藏不住的。故而这票务处当设内外两处,内外隔绝方确保万全。所以在明面上,票务处放在民部度支司之下才更稳妥。”
杨政道之所以如此提议,是想悄悄地揽权。
如若不然,他这个百骑司秘事参军也只能在这秘所内有用。
当下来看,票务处权责单一,不显山,不露水,自然也不会引起他人的警觉和李二的猜忌。
既然商票之策是他提出来的,由他来负责这个票务处,也理所当然,更顺其自然。
但这个小小的票务处,却可以随着纸币政策的一步步推动,慢慢成长为一个可以影响大唐财政的庞然大物。
若是纸币政策顺利推行,那票务处便是大唐的央行。
到那时,即便他杨政道将票务处交出去,他的影响力也可以保留下来。
他放下茶盏,看了一眼陷入思索的李青石,便顿了顿,继续道:
“此事若长史不能决之,可奏于圣人。以此立为定制,也是为了长远之计。”
李青石闻言捻着胡须,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这个商票谋划,他听圣人讲过,但也听了个一知半解。
圣人所言,似有遮掩,只说诸事由杨政道主持。
既然如此,他只需把人手备好,至于如何将票务处挂靠在民部之下,想来也需由中书草诏,门下发旨。
这便不是他一个百骑司长史要考虑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李青石便笑着回道:“秘事曹内之事,自当以杨参军为主。”
杨政道见李青石没有再反对,心中大定。
他觉得李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他讲的借口是为了保密。
若是因为商票之事,将伪造龟甲和印刷书籍的事情给泄露出去,那还当真是得不偿失。
他当即拱手起身:“李长史既无异议,我这便拟个条陈,还请长史转交圣人定夺。”
“如此甚好!”李青石满意颔首,有了杨政道的条陈,他便无需再为此事担责了。
他略作沉吟,又神秘一笑:“不过票务处若设在民部之下,想来当为票务署,杨参军怕是要升官了。”
杨政道心有诧异,升官不升官的他倒不在意,不然他直接躺平,按照历史轨迹,去做那从五品上的尚衣局奉御即可。
但既然李青石这么说了,还是要有一个识趣的回应的。
他顿时面露喜色:“李长史,此话怎讲?”
李青石这才解释道:“票务之事,归于民部,定然是要独设一署,而六部之下的署官,至少是从八品上的署令。”
这么说来,还当真要升官了。
杨政道谦虚一番,然后将票务处的条陈写好交给了李青石。
“如此,杨参军便等门下省的明旨吧。”李青石接过条陈,当即起身离开。
待他行至廊下,却止住脚步,转身补充道:
“杨参军,若长安县司无紧急要务,明天上午你便在秘所中等候,我会令人将票务处所需的匠人送来。”
杨政道不经意地扫了在一旁奉茶的阿四,欣然答应。
早些将商票印制出来,他也好早些将阿四吃到嘴里。
毕竟以后他是要在颜家常住了。
若是馋了,秘所内还能有软香可以温存。
李青石走后,屋内安静下来。
阿四垂着头收拾茶盏,双颊却悄悄地染上了红霞。
杨政道觉得好笑,便有心逗弄。
他突然起身,从后面一把环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下巴抵在少女的颈窝处,嗅着发丝间的清香。
怀中的少女瞬间身子一僵,随即耳尖便染上了粉色。
她双眼顿时变得朦胧,轻声呢喃道:“阿郎,我们去里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