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眼眸一眯,笑问道:“杨县尉,你方才说的可是五年?”
杨政道嘴角一翘:“自然是五年。”
“成交!”
就这样,李淳风被杨政道骗进了百骑司秘事曹。
此事刚一敲定,杨政道便开始安排任务了。
他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勾画自动号码机的结构图。
虽然他的制图水准很是一般,但在他的讲解下,李淳风也能听明白个七七八八。
杨政道用了十余张纸才将整个机械的结构、部件画完。
“这便是自动号码机,每按一次,号码便自动进位,自零至九,循环往复。”
“妙极!妙极!”李淳风忍不住出声赞叹。
旋即他敛神凝目,又将整个机械的原理在心中过了一遍,脸上立刻浮现出惊骇之色。
他自幼精于算学,更通器械机巧,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机具构造看似简单,却将人力递进,又借着限位卡死,如此齿轮咬合紧密,每按压一次,低位字轮转动一格,满十则进位,高位随之而动。
这便彻底杜绝了人工书写编号容易出现的疏漏,做到规整划一的自动跳码。
这等巧思,当真是绝妙至极。
而这个思路是不是可以用在计时装置上?是不是还可以用在天文装置上?
无数思绪,在李淳风脑海中炸开,让他忍不住将案几上的那一摞草图小心翼翼地捧起细看。
他盯着图纸,目光在一个个精巧的部件之间流转。
他伸出手指,沿着齿轮的传动路径虚虚划过,口中念念有词,似在验算齿数配比。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看到最后,他不禁连连摇头。
这草图实在是糙!简直不忍直视!
他长叹一口气,怪异地看了杨政道一眼,然后拱手道:“杨县尉,不如由贫道将图纸重新勾画一遍,还请杨县尉在旁指画一二。”
指画一二!?这个好!!
指手画脚……哦……指导工作这一块,我熟啊!
杨政道欣然同意,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李淳风落笔飞快,线条精准,干净利落。
杨政道眉飞色舞,指指点点,挥斥方遒。
“嗯嗯!就是这样,这个圆盘上一圈都是数字!”
“对对!这个齿轮要恰好扣着上一个齿轮!”
“不不!这个地方是可转动的,要加一个联动的轴。”
“哦哦!方才我忘了说了,这个地方最好要用铜件。”
……
一盏茶之后,李淳风仅仅用了三张图稿就将整个机械构图给画完了。
拨码、齿轮、簧片、限位槽清晰呈现,一台精巧的机械,跃然纸上。
李淳风吹干墨迹,脸上露出了舒然的笑意。
他晃着脑袋,目光仿佛黏在了图纸上,忍不住再次低叹。
“绝妙!绝妙!”
赞叹过后,他的脸色骤然庄重了起来,抬眸看向杨政道的眼神中,藏着三分钦佩,七分震惊。
果然是身怀大气运、不在天命中的变数之人!
这般精微机括之学,远超天下匠人,当真匪夷所思。
而如此精巧机械,竟这般轻易地示于他人,胸襟之坦荡,格局之豁达,更是令人敬服。
念及此处,李淳风蓦然起身,对着杨政道深深一揖。
“多谢杨县尉,赐予机括妙法。”
“啊!”杨政道顿时被惊到了,他连忙侧身避让,伸手虚扶。
“李局丞,何须如此!你我共事,理当勠力同心,互通有无。”
虽然嘴上谦虚,但他心中却乐开了花,能让李淳风这个能画出推背图的传奇人物向他行礼、为他打工,当真值得开心。
他嘴角便勾了起来:“不知此号码机,李局丞多久可以做出来?”
李淳风凝神思索片刻,心中快速盘算锻造、打磨、组装的工序,然后试探地问道:“一旬如何?”
杨政道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若是让慧因大师……”
李淳风嘴角一抽,连忙打断道:“三日!贫道只需三日,必为你造出成品,精准可用,分毫不差。”
杨政道哈哈大笑,拱手道:“那便有劳李局丞了。”
离开太史局,已将近午时,杨政道便前往了东市围炉居。
午膳过后,屯巧巧便红着脸引着杨政道去了后院。
刚一进屋,关上门,屯巧巧便扑进了杨政道的怀里。
“此番在颜家,当真是苦了主人。”
杨政道看着怀中的人,七分心疼,三分嗔怪,不由得会心一笑,手上的动作便也没停。
屯巧巧的脸颊顿时染上绯红,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心中期待的那个巴掌终于落了下来,她咬着下唇,身姿低了下去。
杨政道抚过青丝,眼底尽是温柔:“巧巧,尽快在东市新开一家柜坊。”
“嗯,嗯……”屯巧巧眉眼迷离,含糊地应声。
杨政道不由得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存取利息,尽可依照市价,不高不低,不与同行争利。”
“嗯,嗯……”
杨政道见屯巧巧此刻没有了多余的心思,便坏坏一笑,拉起屯巧巧进了里间。
两刻之后,屯巧巧依在软塌上,声音酥软地问道:“主人,那柜坊……”
杨政道感受着指尖的紧实与饱满,轻轻吐了一口气:“当然不是为了赚那点黑心的利钱。”
这大唐的柜坊,便是后世的钱庄、银号,除了做异地汇兑的飞钱业务,另一项便是放高利贷。
《宋刑统》所录唐《杂令》有载,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者,任依私契,官不为理。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
由此可见当时民间借贷的利率之高,以至于官府不得不出法条,将月利率限制在百分之六。
屯巧巧挪动了一下身子,嘴角微微勾起:“那东宫的五千贯,是不是先不用还了?”
杨政道觉得此话在理,反正还回去,这些财货也是在东宫的库房中吃灰。
他略一思索,便笑道:“还定是要还的。回头你便给东宫开具一纸柜坊的存凭即可。”
屯巧巧眨了眨眼睛:“那柜费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