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崔庆,贪欢无度,纵情失德,害得发妻身故,落得嫡子早亡,偏偏要与那三个表妹夜夜笙歌。
却不知色是刮骨钢刀,欲火焚身,终是油尽灯枯,那崔庆年仅三十三岁,便死在了云雨榻上、枕席之间。
自崔庆死后,偌大家业,便似那冰山倒下,顷刻化作流水。
先说那卢金莲,为崔庆诞下一子一女,皆是体弱多病,夭折而亡。
说来也是冤孽,崔庆刚一死,偏遇着那打虎回来的吴家二郎吴松。
在吴家时,那卢金莲便欲求不满,对夫弟吴松多有勾引。
吴松假意要娶她,卢金莲还道是桃花运来,欢天喜地上了门。
不想进门便见吴大郎的灵位,方知是计。自是被吴松,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开膛剜心,祭了兄长。
再说那郑瓶儿,为崔庆诞下二子,一个常惊痫喘嗽、一个有心疾之患。
为此那郑瓶儿吃了斋、戒了色,日日向佛,不想这一来二去,却结识了那淫和尚辩籍。
那郑瓶儿见二子皆是顽疾缠身,经年不愈,怎么瞧着都是个短命相。
她便失了气性,自此鬼迷心窍,与那辩籍不清不楚。
适逢崔庆亡故,那郑瓶儿便借此变故,偷了些许财物,跟了那淫和尚私奔去了。
又说那王春梅,被崔庆霸占后,日日夜夜,夜夜日日,奈何肚皮却终不见个动静,便遭了崔庆嫌弃。
既食了髓,便知了味,那王春梅怎还肯独守空房,她见崔家有一部曲,名唤周不二,皮肤黝黑,却生得健壮,便又勾搭上手。
得了一夜偷欢,不想却一举中的,如此怀胎十月,诞下一子,亦是皮肤黝黑。
崔庆初时未曾留意,哪知孩儿日渐长成,形容相貌竟无半分似他,正自心疑,欲要查问,自己却不料暴毙。
那王春梅自此便再无顾忌,竟在崔庆灵堂之后,与周不二暗地偷欢,而那黑孩儿也成了崔家香火。
夜至子正时分,杨政道终于搁下笔。
他挪用千古奇书中“守孤灵半夜口脂香”的经典桥段,放在了第三卷的结尾,将悲剧的荒诞感推向了高潮。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未亡人”三个字的魅力,恰恰印证了私欲和伦理的极致冲突。
杨政道忍不住苦笑摇头,这才是道德的真正沦丧,人性的真正扭曲。
片刻感慨后,他再次落笔,用两首《如梦令》给这本浓缩版的千古奇书收个尾。
诗曰:
阑珊春浓如酒,玉山温香不够。对镜纾红裙,一枝海棠红透。低首,低首,笑问此间乐否。
又诗曰:
醉里寻香无数,帐前销金几度。白雪堆羊脂,绿绸红绡薄暮。休顾,休顾,花落不知何处。
如此,一句笑问此间乐否,一句花落不知何处,这一问一答,也算暗合警世之题,在长孙皇后那里也能过审。
而今夜苏红衣,显得格外安静,但脸上的表情可远比誊抄前两卷时精彩太多。
当看到卢金莲被杀,打虎英雄吴松大仇得报时,她心下凛然,只觉天道循环,报应昭然。
当看到郑瓶儿佛前偷欢,与那辩籍携财私奔时,她心生悲凉,只觉人间无净土,满目皆垢泥。
当看到王春梅生下黑孩儿,并与那周不二谋夺崔家时,她感慨世事荒诞,命运翻覆,尽是唏嘘。
烛影摇红,映着苏红衣的半边脸颊,不知怎地她眼圈竟是红了。
心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拉扯,在吼叫。
她感叹自己的身世,生下来便是青衫影,这辈子都只是一个影子。
她不知父、不知母,只有带她长大的师父。
她师父是红泥,她便也是红泥。
她又庆幸自己遇到了大郎,他是一道光,将她从重重阴暗中,解放出来。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大郎时,午后的阳光明亮,她记得那一夜抱着大郎时,窗外的月光皎洁。
她甚至有点感激那个彩衣行的柘枝妓,如若不然,她怕是这辈子都没那个勇气去扯开大郎的长裈。
可就在这时,她骤然惊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小腹上。
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慌乱。
这时,杨政道恰好看到了苏红衣的异常。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一把握住了苏红衣那冰凉的小手:“红衣,你怎么了?”
苏红衣从未如此无助过,她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发颤:“大郎……我……我会不会怀了身。”
这!!
杨政道顿时心头一紧。
显然苏红衣是被他写下的“一举中的”吓到了。
虽说那是故事,可这种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喉结一滚,下意识道:“应该不会吧,哪会这般凑巧?”
旋即他便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真的好渣。
他拍了拍苏红衣的小手,将她揽在怀中,宽慰道:“莫要胡思乱想,放宽心便是,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不要你……嗯哦……”
这种时候,千言万语的安慰,都不如一个吻来得实在,如果一个吻还不够,那就来上一发。
真要怀上了,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亏了自己。
人死吊朝天,没救的时候,就好好吃点,吃点好的。
四唇相触的那一刻,苏红衣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担忧、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接下来,四唇交错,她只觉得快要窒息,仿佛浑身血液都往头顶窜去。
哪还会再管什么青衫影、什么丽景门,哪怕是死也值了。
可大郎的手……
不可以!
她用尽身上最后的那点力气,才挣脱开。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终于恢复了清明,忐忑和担忧便再次萦绕心头。
杨政道抹了抹嘴角,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当真中了奖,大不了他去找李二坦白,相信李二还不至于宰了他。
无非以后如历史上那般,安心做个贞观朝的吉祥物,长安城中的小透明。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一下苏红衣,这腿,这腰,这宝贝……值了。
不管是醉卧十三粉黛,还是醉卧三十粉黛,他都会对每一个女孩负责。
一个也不能少!
苏红衣隔着宝贝,盯着脚尖。
良久后,她偷偷抬眸,却正瞧见大郎那扫来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的衣裤扒光。
她顿时脸颊滚烫,忍不住嗔怪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尽想那事!”
杨政道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红衣,你月事几时去的?”
“啊?”她一时错愕,旋即又想到大郎可是得了孙神仙青睐,想必深谙医道,便羞怯怯道:“那一日的前两天。”
“甚好!甚好!”杨政道顿时心头一松,但却让他前往西域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所谓狡兔三窟,他抓住这次去西域的机会,在那里好好经营一番,也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反正那羊肠子,他是决计不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