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政道神清气爽,前往武德殿。
不想今日的安排却做了调整,上午改在武德殿内讲学。
而且讲的不是兵书,而是《五曹算经》中的兵曹篇。
《五曹算经》成书于北周,是专为基层官吏编写的算学书籍,其中涉及的都是些基础算学,算是一本应用题大全。
其中兵曹篇,讲的多是兵员统计、军粮配给、物资运输等方面的四则运算,小学六年级的水平足以应付。
走后门的六人组皆是兴致缺缺,便躲在最后,说起了小话。
博士和校尉自然也懒得管他们,反正也不是讲给他们六人听的。
本来是程处弼、尉迟宝琪二人在和史仁基聊北方突厥的动向。
史仁基本姓阿史那,原属西突厥贵族,但是他们家那一支早在大业七年便归隋,在中原定居有二十年了。
别说现在北方的情况,就是一些突厥旧俗,史仁基怕是也不知道。
他眼珠一转,凑向了杨政道:“杨大郎,你可是去年才从那边回来,给兄弟们讲讲如何。”
杨政道自然知道他们想听什么,无非是想问问近些年北方会不会有战事。
这注定是要他们失望了,近些年北方草原安稳得很。
杨政道自然愿意和李二身边的武勋集团处好关系,再加上同在武德殿习武,也算是有了同窗之谊。
他决定结合史料和原主知道的信息,给这三位少年讲一下北方的局势,也好借此展露几分见识,拉近几分交情。
“诸位想必也知这草原分碛南、碛北,自汉武北击匈奴以来,中原兵威时,则控碛南,以固藩篱,而异族退碛北,待时而动。”
程处弼和尉迟宝琪自然是读过史的,皆是颔首,史仁基懵懵懂懂也跟着点头。
李晦则是一脸诧异,他发现阿道真的是变了,这般援史断今,竟是洞若观火,将北方攻守之势一言以蔽之。
他觉得以后不能每天都往平康坊跑了,还是要读些书。
杨政道见众人听得进去,便继续分析。
“今碛南设定襄、云中六州,置羁縻,募蕃兵,藩篱已固;碛北诸部则以薛延陀为首,皆不敢称兵。故而十年之内,北方无战事。”
尉迟宝琪和史仁基听完皆是难掩失望。
程处弼则想了想,问道:“颉利族人子侄,率部西窜,能否复起,重新为患?”
杨政道比程处弼知道的更清楚。
西走的突厥诸部,主要分为三支。
阿史那欲谷设西奔高昌,这一支明年便会归唐。
阿史那社尔退保可汗浮图城,自称都布可汗,拥众十余万。
阿史那斛勃西遁金山以北,自称乙注车鼻可汗。
不过在史书上,阿史那社尔在大唐腾出手来经营西域时,便率众归降;反而是阿史那斛勃盘踞北庭,与大唐周旋了近二十年之久。
所以程处弼的担心纯属臆想。
杨政道笑了笑,缓缓摇头:“程三郎持重远虑,然西窜之辈,不过是丧家之犬,安敢东顾。反而是碛北久必生患。”
“何出此言!?”程处弼一个没忍住声音拔高,讲授《五曹算经》的博士也停了下来。
武德殿内一片安静。
原本闭目养生的徐世绩此刻怒目圆睁,脸色铁青,吼道:“你们六个混账东西,滚出去罚站!”
几人悻悻然起身,往殿外去。
李晦看到还坐着不动的长孙冲忍不住提醒道:“长孙冲,你还不起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