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人子弟连连称奇,评头论足,直呼二郎居士输得不怨。
富商大贾附庸风雅,交口称颂,应和三上居士才高八斗。
其中更有万年县闻风而来的僚属吏员,以寻察长安笑笑生之名,行学习长安笑笑生之实。
能不能拿到那百贯悬赏暂且不谈,就是来汤浴馆前院走上一遭,看看那知客的宝贝也是不亏。
众人在大厅围绕三上居士的《长恨歌》以及三下居士《寄卫氏汤浴馆》一番讨论后,便在知客的引领下进入正题。
前厅后辟出一处更衣间,又有人手一个的锁柜,更衣间又有连廊直通东西厢房。
不用想,这汤浴馆必然是没有女部的。
而是将东西厢房分为沐堂和浴堂,浴堂众人熟知,就是寻常百姓沐浴的汤肆,而沐堂用的便是大唐还未出现过的淋浴花洒。
沐堂和浴堂皆有游廊,直通中院的阁楼。
如此,客人可先至浴堂泡澡,洗去尘垢,换上中衣,至阁楼宴饮听曲,最后再回到沐堂汤淋,容光焕发。
众人进入更衣间,便见一匾额,上有三上体手书:“君子坦荡荡,脱了都一样。”
众人相视一笑,再无坦诚相见的尴尬。
进了浴堂,先是一面屏风,上有徐王李元嘉亲笔所书的《咏荷》。
一句“小荷半掩半含春,碧波如浴照玉身”让众人相视一笑,又一句“待到六月花开日,瓣红蕊嫩最诱人”让众人满怀期待。
可惜点题的那个字,在大唐还未被当做动词,也只有杨政道一个人能欣赏到其中的双关之意。
进入堂内,却见其中砌着方池,青石铺底,水深二尺余,清澈见底。
池水又分两区,一边热些,一边温些。
方池另一侧则是一个个独立的隔间,内有浴桶,专供洗尘。
另有一排蒙着面、穿着制服的浴娘候着,可提供助浴服务,任君挑选。
此间乐,不必多讲。
浴罢,众人换上干爽的中衣,便由知客带往中院阁楼。
一楼为敞厅,厅中设小台,四周设矮几。
小台上又有蒙面乐姬捧着琵琶、横笛、箜篌与腰鼓。
音韵骤起,次第奏响。
所唱之词竟是那《帘屏春》中所写的长短句。
众人初见那长短句,只觉得句式参差,像是那长安笑笑生随口所凑,只得艳色,不得节律。
如今那长短句被这乐曲一衬,字字皆活,句句生情,可谓句短情长,句长情久。
紧接着《帘屏春》中种种桥段,便不由得浮现在众人脑海。
一曲终了,满座默然,随即爆发出轰然叫好。
有人惊呼:“听罢此曲,方知这长短句中的深意。原本的杂句,此刻萦耳,竟是字字珠玑。”
有人盛赞:“观三下之文,方知奇技之淫巧,闻三下之调,方志知其才之风流。”
有人感慨:“若论诗才,三上居士犹然上呼,若论奇才。三下居士不居下矣。”
曲中间歇,如梦登台。
她自是以河间王家二郎的外室自居,向众人介绍了这阁楼的用处,并暗示消费满十贯便有机会办会员。
众人问何为会员时,如梦神秘一笑:“诸位上二楼雅间、或去东西厢房雅室,自可向乐姬相询。”
二楼便是一个个专供宴饮用的雅间,也有供人清谈的茶室。
而中院的东西厢房,则是按压推拿的雅室,依旧有廊庑连通。
东厢房名曰“抚松间”,有医工为客人按压推拿,可舒筋活血、消肿止胀。
西厢房名曰“采莲篷”,有医工教客人推拿之术,可学而习之,边学边练。
这些医工掌握的柔式按摩技巧才是汤浴馆的不传之秘。
此间乐,不必多讲。
而后院则属于会员专享的区域。
被隔出一个个的雅间,一个个的小院,会员既可带着家中小婢来耍,也可相约乐姬来玩。
若带小婢,亦有乐姬教授玩法。
为此汤浴馆还辟有一藏于竹阵之中的后门。
凡是会员,皆可直接从后门入内。
主打一个来无影去无踪、无迹可寻。
此刻李泰以文会再续为由,又一次与李元嘉一起,约上了高履行、颜显甫、杜荷、房遗爱等一众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汤浴馆后门。
只因为这里有他们心心念念的角色扮演。
其中不细说那葡萄架下,亦不详解那兰汤盆中,但说那还原书中的场景、服饰、工具、台词、动作,就能激发人天生的表演天赋。
自己做主演,自己选配角,这样提前了一千多年的剧本杀,放在大唐,那必然是咔咔乱杀。
颜显甫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最近《颜氏家训》他抄得有点多。
一想到“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他便有了决断。
颜家儿郎,自当“行”,且不可“不能行”。
而此刻一脸倦意的李晦,则在后门鬼鬼祟祟地等着与众人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