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有了同好之谊,武德殿习武走后门的六人组关系融洽了不少。
这日习武结束,几人便同行,自是要同去汤浴馆去体验一下那会员服务。
刚出皇城,不想却有一行人等在了那里。
为首一人年纪约十五六岁,身穿石青色的圆领缺骻袍,头戴幞头,其余几人应为随从。
为首那人驱马上去,却是来寻杨政道的。
长孙冲倒是认得,便做了引荐。
来人崔绍业,兵部崔侍郎崔敦礼的侄子,行九,应是与颜家一样,是堂兄弟间的排行。
这崔九郎,杨政道倒是听李晦说过,平康坊南曲常客,是他三上居士的小迷弟之一。
今日前来,是邀杨政道去他永昌坊的别院小坐。
说话倒是客气得紧。
“三上居士,九郎此番实乃有事相商,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这崔敦礼是博陵崔氏,想来必然是与《帘屏春》有关,但那是三下居士长安笑笑生所做,与我何干。
这邀约对杨政道而言,就是瞌睡送枕头。
他本就想着如何拒绝几人今夜在汤浴馆的聚会,这下正好有了借口。
前世今生他都是个正经人,那种事还是“独乐乐”比较好,“众乐乐”他可不习惯。
我辈中人尚可做,同道中人还是免了。
大唐这风气,虽不至于同榻而享,但朋友之间还会以转赠家妓、侍妾来表达至交之情。
其中最有名的一对组合便是白居易与元稹。
《唐语林》有载:
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杭州有官妓商玲珑善歌舞。白居易日以诗酒与之寄兴。
元稹在越州闻之,厚币来邀玲珑,白遂遣去,使尽歌所唱之曲,后元稹送玲珑归。
为此元稹还写了一首诗寄予白居易。
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词。
明朝又向江头别,月落潮平是去时。
如果是李晦敢打樱落的主意,杨政道怀疑他会怒发冲冠,拿刀将李晦攮死。
他当即抱拳向程处弼、尉迟宝琪、史仁基和长孙冲四人拱手致歉:
“诸位告罪,崔九郎此来相邀,确有正事,今日汤浴馆之约,有李二郎作陪,想来定能尽兴。”
于是,几人分道扬镳。
史仁基看着与崔绍业一同离去的杨政道,惋惜道:
“杨大郎对那《帘屏春》的见解为我等六人之最,此番不去尝鲜,实在可惜。”
其他三人闻言,皆是无奈摇头。
程处弼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史仁基的肩膀,解释道:
“小基啊,你还小,你想李晦那厮今日为何告假。”
史仁基这才反应过来,怪叫道:“好个李晦,看今晚我不罚他连饮十觞,决不罢休。”
此刻的李晦刚鬼鬼祟祟地将李泰一行人从后门送走,在如梦房中坐定。
他打了一个酒嗝,摇了摇昏沉的头,从如梦手中接过一碗醒酒汤。
如梦一脸担忧:“阿郎,杨大郎几人怕是稍后便到,晚上免不了又是一场宴饮。”
李晦顺势靠在如梦怀中,埋头深吸了一口温暖的香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卿卿莫忧,晚上有阿道呢,我只是作陪,少吃些酒便是。”
李晦却不知道他念叨的好兄弟已经跟着崔绍业进了永昌坊的坊门。
崔绍业的别院藏在坊内东南隅,门庭不显,进深却阔。
这别院不似寻常宅第,并无前厅,却更显幽静私密。
入了前院,崔绍业引着杨政道穿过一道圆洞门,到了一方庭院。
青石铺地,角落种着两株石榴树。
廊下设着一张矮榻,榻上置一小案,案上已摆好了茶具。
宾主落座。
崔绍业将一只白瓷茶盏,推到杨政道面前。
茶色嫩绿,澄澈见底。
崔绍业淡淡一笑:“三上居士,此乃炒制的峡州茶,虽比不上明前茶金贵,倒也算是紧俏。”
杨政道轻啜一口,心中了然,看来这绿茶炒制技术已经扩散开了。
他只不动声色地恭维一句,便等着崔绍业的下文。
崔绍业今日也是听从大伯父崔敦礼的指示来做说客。
按他的意思,断然不该管这烂事。
那《帘屏春》即便意有所指,该急的也应是那清河崔氏,与他博陵崔氏何干。
再说他们一家是博陵崔氏第二房,迁徙关中,已有百年。
奈何大伯父认为山东士族同气连枝,自是一体。
显贵时,一家尚可独秀;危难时,一姓方可休戚。
他又思忖再三,这才试探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