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
林如海打量着俞禄。
俞禄越发紧张。
“你从京城来的？”
“回林老爷，小的的确从京城来的，不过小的不敢瞒林老爷，小的并不是奉老太太之命来探望林老爷，而是官......官家写了一封信送给林姑娘。”
俞禄结巴了一下。
林如海也愣住了，他倒是怀疑过王信派俞禄来劝降，可他万万没想到王信大费周章的竟然是安排人给自己女儿送信。
心里一下子破防了。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
林如海咬牙切齿道：“不似人君。”
“林老爷，这话可不敢在外头乱说，小的听见了无所谓，可要是传了出去，只怕对林老爷不利啊。”俞禄吓得连忙劝慰。
林如海故意板着脸问道：“怎么，你怕他？”
俞禄苦笑：“以林老爷的才智，比小的高一万倍，小的都看得出大新国实力雄厚，占据上风，何况是林老爷呢。”
林如海不再装腔作势。
江淮是漕运的重要节点，重要的水关需要人力去维持畅通。
而运河不但没有阻断，反而连巡检力量都缩减了，就是因为担心影响了商道，引起了大新军南下。
从大同到太原，从太原到山西。
一路下来。
导火索都是因为商道被阻，王信为了恢复商道而立刻还击。
谁都知道。
王信的逆鳞是商道。
只要不影响大新的商道，反而是人们眼里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王信才不在乎。
好不容易来一个当地人，林如海想要得到准确的情报。
“京城的局势如何？”
“好。”
“好？”
林如海露出狐疑的目光，这个回答太笼统了。
俞禄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林老爷，是真的好，非常好的那种，比以前都好多了，光免了田税和徭役的消息，地方大户挡也挡不住，报纸早就传遍了，虽然才不到两年，但是林老爷回去京城后可以看到，真的是大变样了。”
确切地说，一年零两个月。
能发生多大的变化？
可是俞禄并不是没有眼光的人，贾府的管家出身，眼光要比普通百姓强多了。
连他都如此表态，林如海实在无法想象。
得有多大的变化，才能令此人如此。
林如海放下公事，压下心里的隐忧，关心问道：“老太太可好？”
“老太太好得很。”
“大小姐送回了贾府，没有遭受一丝委屈，三小姐成为了皇后，得官家的恩宠，一年里回府探望老太太三四次，而且皇后有孕在身，估摸两三个月就临盆，老太太如何不开心。”
“小的这回来金陵，不光是拜见林老爷，还得去找二老爷，请二老爷回京。”
听完俞禄的话，林如海叹了口气。
大家族从来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不光贾府开始重归京城，许多南迁的家族也开始回归，并且回迁的子弟数量明显超过留下来的，人心开始倾向大新。
哪怕大新出台了许多严苛的限制。
但是赢者通吃。
没人会站到输的一方。
“书信留下吧。”
林如海安排人送走了俞禄。
看着未开封的书信，林如海很想看看王信给自己的女儿写了什么，不过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打开，往后院走去。
“老爷来了。”
“父亲。”
林黛玉放下笔，“父亲怎么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
林如海吩咐道。
“是。”
众丫鬟纷纷离开。
“这是你的信。”
“我的信？”
林黛玉莫名其妙，接过一看，竟然是王信的亲笔信。
脸蛋一下子通红起来。
虽然男扮女装去过学堂，但是私下与男子书信往来又是一回事，这传出去的话，不定闹出什么风言风语。
不过林黛玉很快镇定下来，又把书信还给父亲。
“你？”
林如海一头雾水。
“王信虽然是写给我，实际写给父亲看的，父亲必然好奇，不如打开看吧，我可不想成为他对付父亲的诱饵。”
林黛玉淡淡道。
语气里有一丝生气。
自己好端端的谁都没招惹，他倒好，男人家的事，非要来招惹到自己身上。
林如海见状，也没有客气，他的确想看看王信说什么。
看了片刻，林如海把书信递给林黛玉。
“怎么了？”
“你也看看吧。”
林黛玉拿了过来，身体不禁晃了晃。
书信里。
王信邀请自己进宫。
“他......他......”
“他无耻。”
林黛玉骂了一句。
林如海不禁长叹一声。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真无所谓，不怕王信的威胁，可王信既然认真地谈起此事，那么林如海就无法忽视了。
自己要是拒绝王信，万一有那么一天，女儿怎么办？
自己不怕死。
可林如海想女儿林黛玉无忧无虑幸福的过完一生。
“父亲，你别管女儿，我不信王信敢拿女儿怎么样，他不是这样的人。”林黛玉知道父亲的心意，坚定地说道。
林如海苦笑道：“可我不敢赌。”
过了片刻。
林如海突然问道：“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听到父亲的询问，林黛玉内心复杂。
“听说蔡先生到了京城，担任了大学的校长？”
“是的。”
“那么父亲可以回信告诉王信，如果他愿意让女儿在京城办一家女子学校，那么女儿愿意回京城。”林黛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林如海愣住了，心里不禁感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他们这等传统士子必定要报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