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0日,星期三,英国,汉普郡。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
国际比赛日期间,训练基地比平时安静许多。
没有连续赛程里的紧绷感,战术室的门开着,走廊里也听不见太多脚步声。斯帕克斯给出的安排以恢复为主,前三天是低强度有氧、水中训练和身体调整,到了周三,徐修治才把战术内容重新加进训练计划。
但这只能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午八点半,利恩德斯已经在战术室里等着了。
桌上放着平板、笔记本和一张训练分组表。屏幕停在拉拉纳左路接球的画面上,旁边还标了几个时间点。
“我挑了五段。”利恩德斯说,“最近几场的边路回合,正反例都有。”
徐修治走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拉拉纳第一步往内侧带,对方右后卫跟着横移,中卫补得慢,肋部露出空当。
“十点用。”徐修治说,“别讲太久,讲完就上场。”
利恩德斯把视频往后切。
下一段是庞琼在右路拿球。面前有人封住线路,他没有强行往前带,而是把球回给施耐德林。施耐德林再横向转移到左路,球经过拉拉纳那一侧,最后打进禁区。
“周末右路首发,有想法了?”利恩德斯问。
徐修治没立刻回答。
利恩德斯看着屏幕说道:“庞琼上一场没什么亮点,但也没出什么错。从稳定拿分的角度,他完成任务了。”
“这就够重要了。”徐修治说。
视频继续往后走。
第三段还是庞琼。对方左后卫压过中线,身后露出一大片空间。庞琼接球后抬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回传。球一回去,对方中场立刻退回来,边路那片空当很快被补上。
徐修治点了暂停。
“这片空间很大。”
利恩德斯明白他的意思。
“换成亚历克斯,他肯定会冲这一块。”
“冲可以。”徐修治说,“先看清里面有没有人。”
利恩德斯拿起笔,在分组表上圈了一下张伯伦的名字。
“他今天会想抢回来。”
“那就让他抢。”徐修治说,“位置在训练场上抢。”
九点出头,张伯伦到了训练场。
离集合时间还有将近半小时,他已经换好训练服,一个人站在右路边线附近做动态拉伸。做完之后,他绕着半场慢跑了两圈,又从球袋里拿了一个球,对着广告板练左脚传球。
球撞上广告板弹回来。
他停住,再推过去。
帕金从办公室窗边看见他,端着咖啡停了一会儿。
“那小子又提前来了。”
多兹走过来看了一眼。
“第四天了吧。”
“坐了三场看台,憋坏了。”
张伯伦停赛的三场比赛,一场都没落下。从阿森纳重赛,到查尔顿,再到谢菲尔德星期三,他都坐在家属区看完。最开始还会和身边的人说几句,后来话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盯着右路。
九点半后,其他球员陆续走出来。
兰伯特和施耐德林在中圈附近传球,拉拉纳活动着脚踝,庞琼从更衣室方向过来,和几名队友打了招呼。
张伯伦看了他一眼,又把脚下的球踩住。
帕金走到他旁边。
“左脚今天加课?”
“利恩德斯给我看了上个月的数据。”张伯伦说,“左脚传球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一。”
“你现在还看这个?”
张伯伦把球推向广告板,等球弹回来,才问:“周末右路有说法吗?”
“我说了不算。”
“随口问问。”
帕金笑了一下。
“那我也随口一回。好好练,总没坏处。”
张伯伦低头停球。
“庞琼上一场挺稳。”帕金说。
“我知道。”
“知道就行。”
张伯伦没再说话。他把球摆好,又推了一脚。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球撞在广告板上,声音很闷。
十点整,徐修治把参与这组战术演练的几名边中场和前锋叫到场边。
利恩德斯拿着平板,用手稍微遮了一下阳光。徐修治没有说开场白,直接点开第一段录像。
拉拉纳在左路接球,第一步内切,把对方右后卫带开。画面暂停。
徐修治指了指肋部。
“亚当第一步带到这里,防线跟着动,中卫没出来,空当就出来了。”
第二段换成庞琼。
右路拿球,前面有人,庞琼回给施耐德林。施耐德林转移,拉拉纳在左路接球后往内走,进攻继续推进。
“右路拿不进去,先回中路,再换边。”徐修治说,“这球从右到左,第一脚在庞琼这里。”
庞琼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段还是庞琼。
对方左后卫压上,身后空着。庞琼回传,空间随即消失。
徐修治把画面停住。
“这种机会,慢一步就没了。”
第四段是张伯伦停赛前的一次右路强突。
他第一下趟得很漂亮,直接过掉了边后卫。可第二名防守球员从中路补出来,卡住他内切的线路。张伯伦再想把球拨回来时,球已经被断掉。
画面停在他失去球权的一瞬间。
张伯伦站在人群里,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第五段很短。
球在左路,拉拉纳把宽度拉住,对方右后卫不敢往中路收。施耐德林在弧顶附近接球,获得了一小段没人贴身的时间。最后那脚远射打高了,但徐修治没有跳过。
“边路球员有时候不碰球,也在影响防守。”他说,“你站在哪儿,对面就要决定谁来看你。这个决定一出来,中路就会跟着变。”
视频放完,徐修治关掉平板。
“今天练边路拿球后的第一下处理。”
他抬手指向半场。
“先观察,再决定。上场。”
半场被分成两个区域。
进攻方按正常阵型站位,张伯伦先在右路。巴特菲尔德在他身后,施耐德林靠中路,兰伯特和巴纳德在禁区里等球。
防守方由多兹指挥。
他前一天就拿到了利恩德斯整理出的录像,晚上把几种防守方式拆成了训练场上的站位。今天不练整套防守,只练边路接球后的那几秒。
“第一组,一对一。”多兹朝迪克森招手,“贴上去,别让他舒服转身。”
哨声响。
球从中路传到右边。张伯伦第一脚停得很顺,迪克森还没压上来,他已经往外侧一趟,直接从身边抹过去。
传中。
兰伯特后点头球,被戴维斯扑出。
场边响了几下掌声。
张伯伦回头看了一眼徐修治,徐修治只抬手让他们继续。
多兹把查普洛叫过来。
“第二组。你从里面补,把他往边线挤。”
重新来。
球又到张伯伦脚下。迪克森贴得更紧,查普洛从中路横移,刚好卡在内切路线上。张伯伦第一下还是想往前趟,球刚离脚,查普洛伸脚捅掉。
哨声响。
徐修治走过去。
“刚才看见谁了?”
“迪克森。”
“查普洛呢?”
张伯伦没说话。
利恩德斯拿着平板过来,把刚才那一段调出来。画面里,张伯伦接球的一瞬间,巴特菲尔德已经从右后方压上,施耐德林在弧顶附近也没人盯。
“你接球前,巴特菲尔德已经上来了。”利恩德斯说,“回给他,可以直接传。给施耐德林,也能换到左边。”
张伯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看到。”
“你接球后没抬头。”
徐修治拍了两下手。
“回去,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