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7日,星期一,英国,汉普郡。
周末客场对阵谢菲尔德星期三的联赛,南安普敦靠着哈蒙德在下半场的一次角球混战中的捅射,以1比0的比分极其丑陋地从希尔斯堡球场带走了三分。
连续的长途客场和密集的赛程让球员们的体能几乎达到了极限。但无论场面多难看,三分就是三分,南安普敦继续维持着英甲积分榜前列的位置。
早晨八点,徐修治比平时早了将近半个小时到训练基地。
今天是他面试新任助理教练的日子。随着他正式转正,科特斯主席也开始为他组建一线队的教练班底,而助理教练无疑是其中最关键的位置。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清洁工推车的声音,训练场还空着,草坪的气味从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
临时助理教练终究只是过渡。马丁一个人身兼数职已经差不多撑到极限了,接下来的赛程只会更难熬,徐修治需要一个真正专职的二把手来帮助他管理球队。
对一支职业球队来说,很多主教练不方便亲自处理的事,最后都要落到助教头上。例如安抚情绪不稳的替补,留意更衣室里的风向,协调球员和教练组之间的沟通。一个合适的助教,也许不会决定球队上限,但往往决定了一线队的日常运转是否顺畅。
高层显然也做了一番精明的筛选,直接把一份三人的候选名单递到了他的桌上。
徐修治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了第一份简历。
他的第一候选人最令他惊讶,也是最让他感到亲切的一个。
佩皮恩·利恩德斯。
这是一位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荷兰人,曾和徐修治一起在欧足联的次世代战术家培训班里做过同学,在一次由瓜迪奥拉主持的示范课上,两人还被分到了同一组。
徐修治对他最深刻的印象,是那堂课上这个荷兰人对战术理念的极度敏锐。面对瓜迪奥拉抛出的那些关于空间、压迫的复杂高阶术语,他不仅能迅速听懂,还会积极地尝试把它们拆解成最基础的执行细节。虽然有时想法稍显理想化,但他确实展示出了将抽象理论落地到训练场上的潜质。
那之后,利恩德斯接手了一家荷乙球队,试图在那里试验他的理念。但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糟糕的战绩很快耗尽了俱乐部的耐心,他也随之下课。
他翻到第二份。
史蒂夫·帕金,45岁。
这是一位典型的职业二把手。这些年,他辗转过几支不同级别的球队,跟过的主帅风格也不一样,但无论搭档是谁,帕金似乎总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今年6月,随着新帅尼格尔·皮尔逊入主赫尔城,他也随之离队,目前正处于赋闲的空窗期。
徐修治看着手里的简历,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来意。英甲里预算高、目标明确,离英冠只差一步,且愿意给正式助教头衔和完整训练职责的平台并不多。对一个刚从高级别联赛退下来的老教练来说,这大概率是一次极具性价比的再就业。
至于对方究竟是能轻车熟路辅佐自己的安全选项,还是只会带着偏见敷衍了事的老油条,还得在接下来的面谈里亲自验证。
他把这份简历翻扣在桌上,拿起第三份。
史蒂夫·汤普森,46岁。
又一位史蒂夫。这一位刚在非职业联赛的主帅岗位上碰过壁,去年年底离开约维尔城单飞去特鲁罗城,仅仅熬到今年3月就因为战绩一般黯然下课。现在的教练市场显然不再把他当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选,所以屈居人下、回到英甲做个助理教练,反而成了他最顺理成章的去处。
但这份简历有一个细节让徐修治的手指顿了一下。
约维尔城。汤普森在那里浸了很多年,而南安普敦后天的联赛对手,正是约维尔城。
单是这段履历,就足够让他在这场面试里占一点便宜。
徐修治把三份简历并排摆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倾向,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徐修治把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上暂停着周中联赛杯里,曼城由大卫·席尔瓦打进扳平比分那一球的三十秒录像片段。在键盘旁边,则放着一张本周的训练日程空表。
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俱乐部的行政助理,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日程表。“徐,三位候选人都已经到了,现在在楼下的会客室里等候。你准备先见哪一位?”
徐修治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先请汤普森先生上来吧。”徐修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几分钟后,46岁的史蒂夫·汤普森走进了办公室。
这位常年在低级别联赛和非职业联赛打拼的教练身上带着一股底层足球特有的粗粝感。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深色夹克,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鼻梁明显歪向一侧,像是很多年前断过一次。他没有太多拘谨,在徐修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徐修治没有多作寒暄,简单握手自我介绍后,便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了他。
“汤普森先生,”徐修治按下空格键,屏幕上开始播放大卫·席尔瓦在禁区边缘兜射远角的那三十秒录像,“请看这段录像,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个丢球,问题出在哪里?”
汤普森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并没有要求回放。
“我看过这场比赛的直播,赛后也看了录像。”汤普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实话,徐,我认为你在临场调度上太保守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正往回跑的巴西人多普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