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0日,星期一,英国,汉普郡。
上周末客场面对沃尔索尔的联赛又因为大雪延期了。
这已经是本赛季第二场因为极端天气而被迫推迟的比赛。上一次是十一月底客场踢哈特尔浦联,英格兰北部大雪封路,球场完全不具备比赛条件。这一回轮到了中部地区。沃尔索尔的班克斯球场没有地暖系统,草皮在连续几天的零下低温中冻得像水泥一样坚硬,联赛官方在赛前二十四小时便宣布了延期通知。
南安普敦又意外多出了一周空档期。
早晨前往训练基地的途中,徐修治戴着耳机,收听着广播。
“……根据英国气象局的数据,这个十二月正式成为英国自1910年以来最寒冷的十二月。苏格兰北部的奥特莫尔地区记录到了接近零下22摄氏度的极端低温,英格兰中部和北部多地也连续多日跌破零下十度。大雪和路面结冰已导致数百起交通事故,希思罗机场跑道一度关闭……”
徐修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相比于英格兰中北部的灾难性天气,地处南海岸的南安普敦已经算是整个不列颠岛上最温暖的角落之一了。这里的日间气温虽然也徘徊在零度上下,但至少不至于冻到公路瘫痪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这种气温对于室外训练来说依然是个严峻的考验。
到了训练基地后,徐修治先去训练场边转了一圈。
圣玛丽球场的草皮下面铺设了完整的地下加热系统,能够在比赛日前把地表温度维持在不结冰的水平,确保正式比赛不受影响。但训练基地这边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几块训练场的草皮在低温的侵袭下已经冻得相当硬实,踩上去的触感和平时那种柔软有弹性的感觉完全不同。
帕金也到了,他正披着一件厚实的羽绒外套站在场边,但仍然被风吹得发抖,在和徐修治打了个招呼后,他转身对着那片灰白色的草皮摇了摇头。
“在这上面踢球跟在泥巴地上踢没什么区别。”帕金把手插在口袋里不停抽动着,“球完全不可控,跑起来膝盖也受不了。”
“上午只安排低强度的内容吧。”徐修治也不打算让球员们在这种糟糕的场地上对抗,“有球训练控制在半小时以内,不做任何需要急停和急转向的项目,就是简单的传接球和慢速的战术走位。”
“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去室内。”
帕金点了点头。基地的室内健身房虽然不大,但塞进二十来个人做力量训练和功能性练习勉强还是够的。真要在那种糟糕的草皮上整什么高强度的对抗训练,一个不小心球员脚底一滑摔出什么问题,那可就成了笑话。在没有比赛的一周里把自己练伤了,媒体的标题都不用添油加醋去做什么延伸。
“室内练什么?你有什么安排吗?”帕金问了一句。
“除了常规的力量训练之外,我想加一个东西。”徐修治说,“上周末比赛延期,我趁着空闲查了一些文献。我们这赛季已经出了两次腘绳肌拉伤了。虽然理查德森和兰伯特受伤之间没有什么关联,但腘绳肌伤病本身在英格兰职业足坛就是发生率最高的非接触性伤病之一,不能等第三个人倒了再去想办法。”
这段空档期里,徐修治托拉夫堡大学的一位同学借了一个仍然有效的学校账号,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运动医学期刊上翻了一圈。
他找到的关键信息来自一篇斯堪的纳维亚运动医学研究机构发表的论文。这项研究追踪了数百名职业球员,发现在日常训练中系统性地增加离心腘绳肌力量训练的球队,其急性腘绳肌拉伤的发生率比对照组显著降低。
所谓离心训练,指的是让肌肉在被拉长的过程中去承受负荷。
以全速冲刺为例,当球员的腿向前迈出、即将触地的那一瞬间,大腿后侧的腘绳肌会被猛地拉长。与此同时,它又必须产生巨大的反向收缩力,来让高速前摆的小腿回收,如果肌肉的抗拉伸力量不足以应对这种极端的负荷,纤维就会在那一瞬间受损。
而论文中被反复提及的核心训练动作非常朴素,就是一个被称作北欧式腘绳肌弯举的徒手练习。球员跪在垫子上,由同伴或器械固定住脚踝,然后控制着身体缓缓前倒。在这个过程中,腘绳肌会在极度拉长的状态下对抗体重的重力。这个动作几乎不需要任何器械,只要一块垫子和一个能固定脚踝的搭档就够了。
“具体什么内容?”帕金问。
“北欧式腘绳肌弯举。”徐修治说出了那个动作的名字,随后比划了一下动作,“不需要器械,只要一块垫子和一个搭档。就是跪在地上,让人压住你的脚踝,然后控制着身体往前倒。核心是在前倒的过程中用大腿后侧的肌肉去对抗重力。”
帕金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不复杂。”
“确实不复杂,但强度不低。”徐修治提醒道,“有些球员第一次做可能只能控制前倒四分之一的距离就撑不住了,这个不用着急,慢慢来。以后在制定每周的训练计划时,把这个动作作为常规项目固定下来。不管是比赛周还是非比赛周,每周至少安排两到三次。”
帕金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安排。
上午的训练按计划进行。
室外的部分控制在了三十分钟以内,球员们穿着厚实的训练外套简单做了几组低速的传接球和战术走位。张伯伦虽然头上裹着一顶针织帽,但他之前剃的那颗圆寸显然没挑对季节。尽管现在已经长出来了一些,却依然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他隔三岔五就得把手伸进帽子搓一搓自己的头顶,给脑袋增加点温度。
随后全队转移到了室内健身房。
北欧式腘绳肌弯举被安排在了力量训练的最后一个环节。体能教练先做了一次标准的示范,随后球员们两人一组,一人跪在垫子上,另一人蹲在身后双手用力压住搭档的脚踝。跪着的人双手置于身体两侧或背后,缓慢地让身体向前倾倒,用大腿后侧的力量对抗重力,尽可能控制下落的速度,直到实在撑不住了再用双手撑地缓冲。
第一组做完,健身房里就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哀嚎声。
“这玩意看着简单,做起来怎么这么痛苦?”哈蒙德做完之后就龇牙咧嘴地转身坐在垫子上揉了揉大腿后侧,“感觉腿要抽筋了。”
“那就对了。”徐修治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回答,“痛就是在长肌肉。”
哈蒙德瞪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随后老老实实地又转身跪了回去准备下一组。
施耐德林的动作控制得最好,身体前倾速度极慢且极稳,下落到鼻子快碰到垫子时依然能保持住。拉拉纳后几组就已经开始偷工减料,身体倒出去不到四十五度全身就开始夸张地抖动。徐修治看了两眼后很想一脚给他踹地上,但第一次接触他也没指望能完美执行,让他们先接受这个动作就行。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丰特。这位葡萄牙中卫完成得异常轻松,甚至在最后一组时还用极慢的速度将身体几乎放平到了触地的位置才撑住。
“你以前练过这个?”徐修治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波尔图的时候。”丰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我们当时每周都练,教练说是预防大腿伤病用的。”
看来南欧和北欧的一些俱乐部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前面,英格兰这边对预防性训练的重视程度确实还比较落后。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去洗澡换衣服。
徐修治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站在健身房门口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