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二十几号人做北欧式弯举,两人一组,光是垫子就铺了一地,力量训练区那几台器材前排了半天的队。如果将来球员康复训练的内容也要从室外搬到室内,这个健身房根本装不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写了起来。
帕金正好走过来,凑过来瞄了一眼。
“你在写什么?”
“给主席的建议清单。”徐修治头也没抬,“趁着今天刚被冻了一上午,感受比较深刻。俱乐部不是正在规划新的训练基地吗?主席跟我提过,既然要建新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需求整理出来。”
“你打算提什么?”
徐修治指了指本子上的第一条。
“第一,室内的小训练场地。不用多大,大概三十米乘二十米的小球场就行。铺人工草皮,装好灯光,够踢五对五的小场对抗。这样不管外面刮风下雪还是零下十度,教练组至少还有一个能维持有球训练强度的室内空间,今天的情况就是最好的例子。”
帕金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而且伤病球员在恢复后期需要重新适应有球对抗的时候,有个室内场地也不用受天气的限制。”
“第二,准备一个小型的运动科学检测室。”徐修治点了点下一条,“现在球员的疲劳评估主要靠队医的主观判断加GPS背心数据。这些手段有用,但不够准确。”
“什么意思?什么实验室?”帕金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那么夸张,不是那种要穿白大褂搞科研的实验室。”徐修治摆了摆手,“就是一间干净的、配备几台基础仪器的房间。我们现在的评估太依赖球员自己的感觉,和队医的经验判断。但人的感觉有时候会骗人,我们需要更客观的生理数据,来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累到了容易受伤的临界点。”
帕金皱了皱眉,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概念,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是进行简单的血检和尿检,从你的指尖采个血,就可以检测比如肌酸激酶这种指标。”徐修治解释道。
帕金听完沉默了几秒,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
“我不反对这些东西,科学上的事情你比我懂。”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抽血验尿这种事,你得考虑更衣室的接受度。”
徐修治没有反驳。帕金说的是对的,技术上再正确的东西,在更衣室里推不动就等于白费力气。
“所以这就更需要一个专职的运动科学人员来做这件事。”徐修治稍微修改了一下建议,“配备一个专职的人,穿个白大褂戴个眼镜,看上去很专业,然后再和球员建立信任,让他们慢慢习惯。”
随后他翻到了第三条。
“第三个建议,餐厅。”
“目前基地餐厅提供的食物,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基本的蛋白质和碳水供应是有的,热量也足够。但精细化程度完全不够。所有球员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白水煮鸡胸肉、意面、煮土豆、西兰花。不分训练日和比赛日,不管你今天是要进行高强度对抗训练还是只做恢复性放松,桌上摆的永远是那几样。”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那些东西的味道……”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帕金倒是不回避,“但英甲的俱乐部基本都是这个水平。能保证餐厅天天开门、食物不缺量,已经算不错了。”
“英甲的标准不能成为我们的标准。”徐修治说,“新训练中心的餐厅在设计时就要考虑到分区供餐,至少要有两到三种不同的餐食方案。比赛前一天以高碳水为主帮助肌糖原储备,恢复日则提高蛋白质比例促进肌肉修复。同时最好能聘请一名有运动营养背景的厨师或者营养顾问来指导菜单的制定。”
帕金看着他本子上一条接一条的建议,表情有些复杂。
“还要招人?你这一条一条列下来,修治,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所以我说的是建议,不是要求。”徐修治合上了本子,“一个一个来,但至少在规划新训练基地的时候先把空间预留出来,到时候再完善就行。”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白色的训练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你觉得训练场安装地暖这个想法现实吗?”
帕金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徐修治,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被外面的天气冻糊涂了。
“训练场地暖?你是认真的?”
“只是随便想想。”徐修治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离谱,“圣玛丽球场的地暖能保证比赛日草皮不结冰,但训练场一共好几块,全铺地暖的成本确实太夸张了。”
“岂止是夸张。”帕金翻了个白眼,“光一块标准训练场的地暖铺设费用,就已经够我们买两个英甲主力级别的中后卫了。更别说日常运行的燃气费和维护成本。”
“那就算了。”徐修治很干脆地划掉了这个念头,“不过回头看看能不能弄点便宜的替代方案。比如在训练前用加热鼓风机给草皮表层吹一下,或者在最常用的那一块场地上加个简易的保温覆盖层。不一定非要做到球场级别的地暖效果,能让草皮状态稍微好一点就行。”
“这种方案倒是可以研究一下。”帕金点了点头。
“毕竟足球比赛不止是比球员,也比的是球队整体软硬件的综合实力。”
徐修治把本子收回了口袋里。他不指望这份清单里的每一条都能在短期内落地,但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提出来。在职业足球的世界里,基础设施的更新总是滞后于竞技需求。等到球队真的升入英冠发现训练条件跟不上了再去亡羊补牢,代价只会更大。
眼下能做的,就是在科特斯规划新训练基地的蓝图里,尽可能多地埋进几颗种子。
回到办公室后,徐修治关上门,看了一眼挂钟。下午四点一刻。
他和本·米约定的通话时间是四点半,和哈里·凯恩约的是五点。
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谈话要点清单,又翻了翻利恩德斯整理的两人最新资料。准备了大概十分钟,桌上的座机准时响了。
“修治,曼城那边已经把本·米接到线上了。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
线路切换后短暂的电流噪声过去,一个年轻但有些拘谨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