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英国,汉普郡
对徐修治来说,圣诞假期已经结束了。
严格来说,英格兰的圣诞节只有12月25日那一天是法定假日,紧随其后的12月26日是节礼日,同样放假。但实际上,从平安夜开始,整个国家就已经停摆了。
徐修治在英国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深刻的原因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浓厚的节日氛围,恰恰相反,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和不便。
以前在拉夫堡大学的时候,就有同学特意提醒过他,圣诞假期前一定要提前囤好几天的食物。徐修治当时没太在意,现代社会难道还能把人饿死?结果他还真就低估了英国人放假时的决绝。
英格兰的圣诞节简直是一刀切——超市关门、餐厅关门、商场关门、公交和铁路减到最低班次甚至停运,连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也休息,大学内部自然也是全部休假。
整座城市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能碰到一两个遛狗的人。
但对于英格兰足球来说,情况却截然相反。
当全英国的普通人都在享受漫长假期的时候,职业足球圈却正式迎来了整个赛季最令人窒息的魔鬼赛程。
因为还得备战26日的比赛,他自然不能像学生时代那样在公寓里打上一整天游戏。不过帕金的一通电话,还是适时地把他从战术录像里解救了出来。
“修治,你今晚一个人吗?”帕金的大嗓门从手机中传出,“来我家吃饭,佩皮恩和迈克也在。”
徐修治把啃了一口的三明治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帕金虽然才来南安普敦没多久,但他的家已经布置得有模有样了。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棵装饰得很用心的小圣诞树,沙发上铺着一条看起来很舒服的格子毛毯,厨房里飘出烤鸡和土豆的味道。
相比之下,徐修治自己住的那间公寓就是纯狱风。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唯一值些钱的东西就是那台顶配的电脑主机。
帕金那天准备了一桌传统的英式圣诞晚餐。烤鸡、约克夏布丁、培根卷香肠、胡萝卜泥和烤欧防风,还有一大盘浇了肉汁的土豆。徐修治内心的评价是闻着还行,吃上去就有些不敢恭维。但从防守教练迈克·多兹的表现来看,在英国菜这个赛道上,这顿应该是上等水准。
但那个晚上确实挺好。
利恩德斯喝了两杯之后开始讲述自己在波尔图青训时的见闻,多兹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插一两句话,让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帕金甚至翻出了自己当年在罗奇代尔时的照片,指着照片上一个留着滑稽发型的年轻球员说:“看,这是以前的里基·兰伯特,我的老天,你们绝对猜不到他当年是什么蠢样。”
照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笑声几乎掀翻了帕金家的屋顶。
但假期终究会结束,训练基地重新开门了。
今天的工作重心有两件事。
第一,为明天主场对哈德斯菲尔德的联赛做最后的赛前准备。
第二,运动科学专员的面试。
先说比赛。
12月26日节礼日客场对查尔顿竞技的那场联赛,因为伦敦地区的积雪和路面结冰而被推迟了。这已经是本赛季第三场因为极端天气而延期的比赛。
但南安普敦的主场比赛倒是一场都没受影响。圣玛丽球场的地暖系统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它的价值——不管外面冻成什么样,只要提前几天启动加热管道,比赛日的草皮就能保持在适合踢球的状态。
所以明天主场对哈德斯菲尔德的联赛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利恩德斯已经把哈德斯菲尔德近五场比赛的分析报告整理好了,多兹也完成了定位球和防守策略的布置。帕金负责把赛前的训练流程和人员安排理顺。这套分工现在已经磨合得比较顺畅了,不需要徐修治去操心每一个环节。
他今天上午只需要花一个小时过一遍报告和训练计划,确认没有遗漏,下午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处理另一件事。
运动科学专员的面试。
科特斯批的那个编制已经挂了快两周了。人事部在南安普敦本地做了定向招聘,目标锁定在南安普敦大学运动科学相关专业的毕业生。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招人有些尴尬。
英国大学的学年一般在六月底或七月初结束。到了十二月底,市场上能找到的人选要么是错过了秋季入职窗口的、要么是刚辞掉上一份工作正在重新物色的、要么就是读研读到一半想提前出来找实习的。
总之不是一年里最理想的招聘时段。
但人事部还是从南安普敦大学找到了两个候选人,昨天把简历送到了徐修治的桌上。
徐修治翻开第一份。
史蒂夫·斯帕克斯。二十六岁。南安普敦大学体育与运动科学硕士。硕士论文做的是训练负荷监控与长期伤病风险的关联性分析,去年毕业后在南安普敦当地一家康复诊所工作,主要负责业余运动员的伤后康复评估和训练计划制定。
翻到第二份。
史蒂夫·普尔。二十四岁。南安普敦大学运动生理学本科,运动科学硕士在读。本科期间就在大学的运动科学实验室做兼职研究助理,主要做数据采集和基础统计分析。对GPS运动追踪设备的后台分析软件非常熟悉。
徐修治看完名字,把两份简历并排放在桌上,沉默了三秒。
又是两个史蒂夫。
教练组里已经有一个史蒂夫·帕金了。现在运动科学部门刚开张,两个候选人还都叫史蒂夫。他严重怀疑史蒂夫是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英国最流行的男孩名字,大约出生在那个年代的英格兰男性里每五个人就有一个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