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边关,却看到了令我痛彻心扉的一幕。城门下,龙尘伊一身戎装,握着孙小姐的手,在做临行前的告别。龙尘伊款款深情,孙小姐双眸垂泪。
我楞怔一下,心想他这样做,一定不是出于本意。他对孙小姐没有感情的。如果他有苦衷,我更不该无端猜疑。于是便走到他面前去,微微笑起,自顾自叮嘱他说,尘伊,此去辛苦,你要保重,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等你,你也不必解释,我等你。
他却不看我一眼,只对孙小姐说,待我凯旋,就娶你过门,龙尘伊此生,只有你这一个妻子。孙小姐说好。他们二人,如夫妻告别,就当我不存在一般。
我不能理解。假若他对我说,他是有苦衷的,我不会难过;假若他对我说,他被局势所迫,非娶孙小姐不可,我也不会难过,毕竟他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担,毕竟我也曾做过同样的事情;假如他对我说,孟孟,对不起,因为你是叛党余孽,我不能娶你坏了名声,我也不会难过,因为那是事实。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冷漠地给我一个背影,不曾看我一眼,不曾回头留恋。
几个月来,我双目失明。如今终于恢覆了,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心凉的一幕。
这便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始终欠我一个解释。
因为他欠我一个解释,所以我固执地在塞上等他。期间尹文庭守在身旁。直到三个月后,终于传来龙尘伊大胜的消息。那天如有感应般,我腹中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出生。一声啼哭后,我却闭上了眼,没能看到孩子第一眼,也没能等到他凯旋。
那天从长安来了一行送亲的车马,大红的轿子载着孙小姐前来。
我想我们的分别不该是这样的,他做每一件事情一定都是有原因的,他若对我说了我并不会介意。为了大局也好,为了名誉也好,为了情义也好,为了恩怨也好,为了什么都好,人生在世,总不能了无牵绊。只是,他要告诉我才行,否则我会害怕,否则我会惶惶不安。他告诉了我,我才可以与他并肩。
他始终欠我一个解释。
我想,他是我一生的恋恋不舍,从年少到长大,从希望到绝望。
(章四十四)《牡丹亭》
(章四十四)
犹记得他离开前那一晚,暖帐裏,红烛下,轻轻拥着对我说,孟孟,你现在画得出我的模样,那来生呢?
我说来生也画得出。
他收紧了手臂,说,那好,我一定不改变容颜,来生,你也要认得我。我们说好了。
文章到此便结束了。顾若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直到窗外天都黑透。到底是多大的执念,才会将梦信以为真。
因为放假了的缘故,学校裏立马就冷清不少。第二天晚间的《牡丹亭》,倒成了冷清裏的一大盛事。
因为听说是近年声名大噪的一个昆曲团,所以还未离校的师生们便纷纷慕名而去。李优孟心想反正没什么人认识,不如穿上自己前些时候做好的百褶流仙裙去看戏。要不然那么好看的衣服在这个世界裏都没机会穿,离开的时候又带不走,可惜了。
这裙子除了布料不如及笄那年穿的那件,其他制式模样丝毫不差。穿好以后,看着镜子裏的苏轻暖,忍不住觉得她跟自己还真有几分相像。但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左想右想终于想起来,是头上太空了。
于是梳头挽了发髻,又将那半支海棠簪子簪上。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进音乐厅裏时,才发现已经没有位子了。李优孟不由得热泪盈眶,心想原来二十一世纪的人也是爱戏成痴啊。
其实她误会了,老师们来看是因为学校给他们大把赠票,学生来看是因为临近放假了需要带女朋友来一个又高雅又有情趣的地方联系联系感情。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词,附庸风雅。谁让最近昆曲大热呢。因为学校的票子不指定座位,所以就造成了现在这样人挤人的场面。
李优孟眼看找不到位子,于是决定到舞臺侧面去站着观赏。抬头望见臺上逼真的布景,栩栩如生的花草,潺潺流水,和亭臺楼阁,被那数百盏彩色的小灯一打,真是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