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心想,要是能把这一金碧辉煌的戏臺子搬回家去,父亲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
转眼又一想,自己真是在这裏悠闲得傻了,哪裏还有父亲?父亲已经不在了。
思绪飘飞间,厅裏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人声也渐渐变悄,臺上的帷幕起了一层,还剩了一层。稍纵,灯光一暗,悠悠起了丝竹鼓乐。
帷幕渐起,出来了穿绯裳的小姐,和着青襕的老先生。第一幕戏叫做《训女》,先生教杜丽娘吟的是《关雎》。
“关关雎鸠,关关,关关……”听到这裏,李优孟忍不住笑起。想起自己当年,是父亲亲自教的这首《关雎》。“关关是个鸟鸣”,这话父亲也曾讲过,但是那时自己顽皮,非说“关关”不是鸟鸣,“雎雎”才是。“啾啾,雎雎——你看,不是么?”那时父亲只眉眼弯弯地拍着她的头说,等到我们阿孟长大,不知要有多少君子来求……父亲一个也不答应,你说,好不好?她傻傻地说,好。
转眼光阴过,物是人非。不对,是物非人非。
臺上不知何时已变了景象,幕戏转到了《游园》与《惊梦》。李优孟因为就站在臺下,身上又穿着“古代衣裳”,所以不小心被音乐厅管理老师逮到了,问她说:“演员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赶紧回后臺赶紧回后臺……”说着便不由分说把她赶到了舞臺一侧演员出场的帷幕下。
因为曲团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看到来了一个陌生人,严重影响了工作,于是又都纷纷驱赶她。被驱赶地走投无路,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李优孟一个方向不准,踉跄着跌到了舞臺上。
然后工作人员都惊呆了。舞臺上突然多出一个人,观众也表示惊奇。但是奈何剧情正演到关键处,没有人敢打断。于是就看女演员硬着头皮演下去,李优孟硬着头皮一动不动装背景。
不过这样也好,李优孟心想,这个角度看戏真是得天独厚恰到好处,看得清楚听得也清楚,还能身临其境……于是就选择性无视了现场导演在一旁动作夸张面目狰狞地召唤她从假山后面默默爬下去的举动。谁家园林裏没个赏花人呢,是吧?比方说杜丽娘的表妹什么的。于是李优孟开始若无其事赏花。
女演员唱腔一起,李优孟便心神俱宁,听了入了迷。曲辞写得真是绝美。
“那生素昧平生——”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做相逢无言……”
“惹下峰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
“恨西风,一霎无端碎绿摧红……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
“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警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愿君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
那丽娘梦中见过柳梦梅,便身心相许。这还不算,还为了这一段虚妄的邂逅相思成疾,断送芳魂。最神奇的是,待到起死回生,两个“素昧平生”之人竟然真能“再续前缘”。
李优孟唏嘘不已。唏嘘间,戏已落幕。演员谢幕的时候,有个凶神恶煞的人上来对她说:“你卸了妆来一下,我跟你谈谈扣工资的事。”
李优孟其实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哦”了一声,以为是学校老师。等到人散了,她才恍然大悟,那人是把她当成犯了错误的曲团演员了。不由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