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床单。她不想惊扰了小家伙的睡梦,哭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安安稳稳睡去。
每天早上醒过来,小家伙第一句话就是问,爸爸回来了吗?
从早问到晚。李优孟以为过两天她就会渐渐忘了这件事。可是没有,还是一如既往,从早问到晚。
其实她也很想问这句话,可是知道没有人会回答。
苏父苏母与诺诺渐渐熟络起来,可毕竟有着太明显的隔阂。两人变着花样取悦小家伙,买吃的买玩的,陪她玩陪她闹,可是诺诺并不明白,这两人与自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李优孟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辗转过许多地方去找顾若,想要问问他送来诺诺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报覆她当年抛弃过她一回,所以也要以牙还牙地做同样的事情。
可是哪裏都找不到他。当地的各大研究所、高校、中学、甚至小学,凡是他有可能任职的地方,都没有他。
李优孟的状况越来越差,有时会突然休克,抢救过来,她却若无其事。
说是臟腑都要烂掉了,千疮百孔,要插各种管子,才能维持生命。
真的是很痛的,很煎熬。有时李优孟都想,是不是自行了断会痛快一些。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整个世界裏,突然好像安静得就剩下时间。
终于得到顾若的消息,是在半年以后。
那天早上刚刚静脉註射了一种新药,午后李优孟觉得精神好了些,身体突然也有了些力气似的,便走去阳臺晒太阳。
于是便看到了从楼上飞下来的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因为有些臟,李优孟本来不打算去理会它。可是目光却被上面的一张图片所吸引。
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熟悉。看了很久才发现,那照片裏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男子,是顾若。
像一具枯骨,甚至是鬼魅,有些狰狞,根本不见了从前的绝代风华。
报纸上叫他“瘾君子”“堕落者”。文章冰冷地说,日前在某某公寓内抓获一名吸毒人员,据调查,这名吸毒人员系我国着名青年历史学者顾若。因他公寓内藏有大量罕见毒品,执法人员已将其逮捕拘留。目前尚未查明他是否有毒品交易行为,调查期间暂且不做刑事处罚,先送入戒毒中心强制隔离戒毒,并进行戒毒教育,为期六个月。
李优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胃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上涌。
听说“吸毒”是很可怕的事情,就好比古时候的“五石散”,令人沈沦毁灭。
他吸毒了?怎么会?为什么?现在如何?
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没有办法把照片上形容枯槁的人与他联系起来。
可那确实是他。冷静了几分钟后,李优孟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那头依然是漫长的“嘟嘟”声,号码没有被註销,却也没有人接。
他现在在哪裏?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想到这些问题,就一刻也坐不住了。然而放下报纸的一瞬间,又瞥见了另一版面上的一篇报导,说的是那次机场枪击案告破,死亡者是一名缉毒警察,潜入贩毒团伙内部卧底多年,将恶行满贯的大毒枭杜某的儿子抓捕归案后,暴露身份。杜某的儿子后因故意杀人、走私毒品等罪行被执行死刑,杜某对该警察怀恨在心,所以策划了这次枪杀事件。
开枪者已落网伏法,杜某及其团伙在逃。
死者姓宋,已被追封“烈士”称号。李优孟突然起了一些可怕的联想。
本以为已是心凉如水,没想到在这晴朗午后被两枚炸弹炸起了不小的波澜。
再一看报纸发行日期,距今已有五个多月。原来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么久,自己却全然无知。难道那时顾若就已经出了事,所以才会把诺诺送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想着,李优孟又拨打那号码好几次,仍旧没有人接。
正在胡思乱想间,却有陌生号码给她打来电话。犹豫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
“轻暖,我们见个面吧。”是路遥,语气平静得有些发冷。李优孟并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联系自己,是有什么事。说起来,自从生病,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起身时看到窗外有人影一闪,感到奇怪,再去看时,连风都不见一丝。
与路遥见面后,她的第一句话是:“轻暖,我怀孕了。”李优孟下意识瞄了一眼她的肚子,果然有些微微的隆起。当时就想,原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乖巧怯懦啊,又一想,可是关我什么事呢?不过嘴上还是客气了一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