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对啊,我骗你。”
顾若打烂了身边所有可以打烂的东西,然后在将路遥狠狠推倒在地后,停止了动作。双手鲜血淋淋,开始不住地颤抖。身体裏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爬,难受得想死。所有的力气都一洩而空,他抽搐地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路遥惊惧地抱着肚子滚了一滚,待到疼痛渐渐缓了下来,并没有出血迹象时,才爬起身来,走到顾若身边,冷笑着拿脚尖踢一踢他的脸,恶狠狠地说:“你求我,我就给你药。”
顾若咬着牙不说话。额上冷汗成股流下。
路遥又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抽屉裏取出一支註射器,又从另一处拿出一些药品,混着自来水配成药剂,抽入註射器中。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痛哭狼狈的顾若,说:“难受吗?”
顾若不说话,齿间透出殷殷鲜血。
“没关系,死不了人的。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路遥弹了弹註射器,逆着光线看那上面的刻度,“不过,假如我不在你身边,就没有人能给你这些好东西了,到时候你会痛苦得寻死,或者肝肠寸断而死,也不一定。”
说完,便一手按住顾若扭动的头颅,一手迅速将针头扎入他的颈动脉中,娴熟地将液体推进去。最初的一刻,顾若还在挣扎,渐渐的,却仿佛难以抵抗这针下的魔力一般,不再动弹,任由她动作。
很快,顾若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紧闭双眼,仿佛安然熟睡,又仿佛苦苦忍耐着耻辱。只有末梢的神经,时不时带动着肢体痉挛一下。
路遥拍一拍他的脸,不屑地笑出声来:“顾若,原来你也只是个没用的凡人啊……呃不对,你现在,连人都不算,你,就是个鬼。”
七个月以前,当顾若将身陷流沙的苏轻暖救出,送去医院时,就已经得知,她的生命只剩下一年时间。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根本还来不及考虑那一纸“死亡书”的含义,就又接到了另一纸“死亡预告书”。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她死。
不止是不能死,一点事都不能有。
要她好好的,好好的,其他的事情,才可以再谈。
抢救的过程中,大夫对他说,苏轻暖是慢性中毒癥状,毒素已经随血液蔓延身体各处,多处器官出现感染甚至是早期衰竭癥状。致病原因,应该是日常的饮食中长期含有该毒素。
遗憾的是,这种毒素的化学成分很罕见,是由两种自然界中并不存在的手性分子构成。应该是人工合成的药物。目前国际上还没有该种物质致病的先例,因此也就没有有效的救治方法。
顾若问,器官移植可以吗?
大夫摇头,一个器官还可以,但她的问题是,几乎全部器官都有受损现象。
还好,当下是抢救过来了。苏轻暖昏迷的时间裏,顾若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握着她的手,每分每秒都关註着她身体的轻微变化。那些天裏,他每天合眼的时间几乎不超过二十分钟。
终于有一天,苏轻暖恢覆了一丝意识。顾若欣喜之余,没有忘记问她,是谁每天跟她一起起居、一起吃饭。
苏轻暖……不,应该是李优孟,李优孟混混沌沌,几乎是凭着潜意识在回答,白花花、宋齐、有时还有路遥。
顾若顿了顿又问,上一次人参皂苷事件,究竟是谁给她註射的药品。
路遥。
那么,在塞上古战场遗址,是谁指路,将她指向了流沙之地?
路遥。
顾若心一沈,狠狠记下了这个名字。路遥。
苏轻暖,你装出一副聪明洞彻的模样,其实比谁都愚蠢。蛰伏在身边的危险,你总是这样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