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去路遥那裏扎药的机会偷取所有可以找到的药品,拿回来找人化验,仍旧一无所获;他开始对註射的药物产生了依赖,很快,就染上“毒瘾”,渐渐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有时在公众场合也会犯病。
这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倒有一种甘愿堕落的轻松。大概是因为沈迷在了暖暖还在身边的梦裏。不是现在自称“李优孟”的暖暖,而是记忆裏那个真正的暖暖。为了那短暂而虚幻的梦,身体的痛苦,再深刻,也能咬牙忍受。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他的软肋。
日渐消瘦下去,身体机能也出现这样那样的障碍。于是不敢出现在苏轻暖面前,只能远远看她。
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病,深知已经照顾不了诺诺了,同时也害怕犯病时误伤了她。而母亲,也因为不久前那场变故缠绵病榻,并且精神变得有些恍惚,已经送她去了外地的疗养院。所以一狠心,将诺诺送去了苏轻暖家裏。
毕竟她是诺诺的生母,也该与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假如日后没有机会……
终于有一天,顾若的血液中检验出了同种毒素的存在。顾若用卖掉房子车子的钱,加上所有的积蓄,多方求人,求所有能够求到的机构和专家,无论合法与否,请他们研制救命的药。每一种新药研制出来,顾若便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药。
他是唯一一个跟苏轻暖感染一样毒素的人,所以,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试药的人。大多药是没有作用的,有时还会有剧烈的副作用,有时还险险致命。只有那些试过后效果显着并没有毒副作用的药,才会被调去苏轻暖所在的医院,用在她的临床治疗。
可是,所有的药对她基本都不起作用。她已经病得太重了。
顾若依然固执地尝试。
直到有一天,警察突然闯入他租住的公寓,将他逮捕拘押,并搜出了他家裏那些从路遥手裏搜集来的各色毒品。于是,他被强制隔离戒毒,为期半年。
不难猜到,是路遥从中作梗。她果然要将事情做绝吗?本来剩的时间就不多了,现在又要白白浪费六个月。顾若懊恼得想要杀人。
深深替苏轻暖感到不值。她是真的当姚遥是朋友的,并且很心疼她。那时她还叫姚遥。高三那年,突然接到姚遥打来的求助电话,她二话没说,逃了课连夜赶过去。劝她自首,她不肯,逃之夭夭。苏轻暖是在她面前假装的镇定,其实自己也是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事情,如何不害怕?顾若赶去的时候,她已经紧张得快要崩溃,他看着那样心疼,便拥在怀裏安慰。
他说要报警,苏轻暖求他不要,说再等等,姚遥只是害怕而已,等她冷静下来,会去自首的,千万不要报警,千万不要,会害了她的。
没想到,这样的有情有义,却换来一个变态扭曲的“覆仇者”。
顾若试过逃走,试过反抗,但都是徒劳。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废人,面对心爱之人的生死竟然无能为力。戒毒的过程那样痛苦,有时半夜难受得醒过来,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恨不能用头去撞烂面前的墻壁。然而这些,却不抵心痛的一半。
假如在他被隔离的时间裏,苏轻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那他该怎么办?那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他提出见路遥的要求。见面以后,第一次低声下气,苦苦哀求:“请你救她,救救她。”
“好啊。”路遥说,“你安心在这裏待着,我会救她。毕竟,我还拿她当朋友。”
没想到,她只是信口胡言。
戒毒过程中,漫长的夜裏,顾若第一次能够静下心来,认真去思考,“李优孟”与那一纸“死亡书”的事情。
是啊,他虽说嘴硬,但其实心裏始终都是半信半疑。有太多的不可思议,他也亲眼看到,所以她每说一次,他就相信一分。不过总归觉得不可能,觉得所有的不可思议一定都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绝不可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
而自从见到了那一纸“死亡通知书”,信与不信的比例就对调了。
这想法让他感到怕,所以他不敢让自己陷入深想。他用匆忙和疼痛来麻痹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那个生病的女子,就是等他去补偿的苏轻暖。
苏轻暖还在。她不可能已经死去……四年。她分明还在,不久前还在与他说话,对他笑。
这个问题,不能想,会崩溃的。
顾若用了最大的努力戒毒,提前离开了戒毒中心。不是因为知错,而是想要快点出来,继续找救苏轻暖的办法。
(章六十六)垂死约定
(章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