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裏突然响起了嘈杂声,好像有很多人在疯狂砸门,窗外也有刺眼红光,夹杂着示威一样的吶喊,似乎是有人拿着喇叭大喊“再不开门就要冲进去了”“裏面的人听着”“不许负隅顽抗”之类的。
李优孟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顾若无动于衷,只是将苏轻暖抱得更紧:“我知道你还会回来,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他的样子,有些颓废,有些偏执,有些疯狂,有些茫然。不知道是病痛还是毒瘾,或是其他什么,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像个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让人看了心口发痛。身体裏涌起两种情绪,李优孟的惋惜,和苏轻暖的难过。李优孟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隐约觉得,他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而他果然做了极端的事情,并且,比想象的还要决绝。门外的人坚持不懈地试图砸开铁门,门内顾若却从容得像是对周遭的动静一无所觉。他紧紧地抱着怀裏的人,没有再说话,仿佛世界安宁得只剩了两个人。很久之后,他才又淡淡开口,还是对着怀裏冰冷的人:“是不是我承认你是‘李优孟’,你就可以回来了?”
李优孟为这话浑身一震。
顾若没有得到回答,闭上眼睛,轻轻笑了一笑,然后伸手点亮了身旁早就准备好的一排蜡烛。
全部点亮后,明明烛火中又看了一眼苏轻暖沈睡的眉眼,一挥手,将蜡烛尽数打翻。
火焰落在两人的衣物上,迅速沿着布料开始蔓延。顷刻,屋子裏变成了火海。
顾若将苏轻暖抱得更紧,像是害怕失去,又像是为她挡避火舌。脸上平静安然,仿佛失去了痛觉。大火淹没了两人的身体,有零星火苗跳上脸颊,彤彤红光中,他静静闭上眼。最后只剩了两道轮廓,相偎相依。
“不要——”李优孟在这边无力地喊着。可是他听不见。
眼看世界就要付诸一炬。
突然眼前一白,一黑,又一红,不知天旋地转颠覆了多久,也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时空。仿佛是很久之后,又仿佛是转瞬间,李优孟便感觉到了周身的灼热,空气裏的温度烫得煎熬。
无处不痛,神识昏沈,努力想要恢覆清明,可是脑中却一片混乱,就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这是在哪裏?这是怎么了?
混沌间感觉到,手裏依然紧握着那只小锦盒。百般挣扎,终于睁开眼时,看到自己正倒在一个人怀中,吃力地抬起头去,近在咫尺的是顾若已然失去知觉的脸。左侧脸颊上两道深刻的伤痕,印着火光,跃动着阴影,显得触目惊心。两道妖冶的火舌,正兴奋地舔吻着他的额头,已经灼伤了大片皮肤,透出殷殷鲜血。
李优孟意识到,自己终于回来了。一瞬间,心头涌上苏轻暖所有的回忆。这一次看着顾若,她再不是过去五年裏的陌生与疏远,而是一种入骨入髓的思念和心痛。终于回来了,她这样想,苏轻暖终于回来了。可是,很快,仿佛又要结束了。
她想唤醒顾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拉他离开火海,四肢却软弱无力。铁门就在几步之外,却隔断了一切生机。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裹挟着翻滚的热浪,将两个人生生吞没,感觉着脚上撕裂般的疼痛,痛得人想喊,却又无力去喊。渐渐失去意识,重新闭上眼……
(章七十四)终
(章七十四)
一丝游离的思绪,被什么东西晃醒。有人紧紧扣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然后感觉那人与她,被生生扯得分离,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无力,最后终于松开……
李优孟有些难过地睁开眼,想要找寻那原本握着她的手。转头发现视线被许多穿白衣的人挡住,影影绰绰看到那只越来越远的手。
感觉到自己是躺着,被人推着在往哪裏奔跑。头顶上挂着玻璃瓶子,一根软管曲曲折折连接在自己身上。原来是医院啊,她想。
被推入手术室的一瞬间,她留恋地回头,终于看到了被推去另一方向的顾若。他额上还在流血,以至于半张脸都是鲜血淋漓。他也看着她,只是不知道是否清醒。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腕上扣着一只明晃晃的手铐,另一端,锁在病床上?
由于被人抱在怀裏,李优孟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脚腕处严重灼伤,一氧化碳吸入过多导致昏迷。所以没过多久,她就清醒过来。
奇迹的是,这一次醒来,仿佛焕然重生,不但身体上死后的腐臭溃烂一扫而空,就连先前体内折磨了她整整一年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