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温莎商贸外,一个街道的人们全部被疏散,卫队拉起警戒线。
技术组人员奔赴现场通过计算机量化整座大楼进行危险评估与预测。
“以一己之力扛起几千吨的大楼,这人的精神力恐怖如斯!”
“少说废话,快来帮忙。”小组组长迅速开启精神波动监测仪器,只见代表负荷的数值呈直线突破红色区域,眨眼就把机器干冒烟。
“居然突破了仪器的最高值!”组长面色凝重,要知道这可是全联邦最顶尖精密的仪器,“形势严峻,她随时会脑死亡,立马通知局长,申请撤退!”
楼裏的sentinel精英,一命抵万命,万万不能在这儿牺牲。
接到消息的李华犹豫不决,公民死伤过多,责任压在他肩上,但sentinel伤亡过重,他也得背锅。
进退维谷。
忽然,外面哄闹起来。
思绪被打断,哗啦推开车窗,只见值守人员挤在一堆。
他临危受命,亲自到现场坐镇,于房车中办公,狭窄的空间本就使人压抑焦躁,何况危机当前,这些士兵如此散漫。
“安静!”他一声怒吼,立即震慑全场,然而一道黑影却从立正站好的值守人员中飞出,径直奔向摇摇欲坠的大厦。
一位面容熟悉的大人物紧随其后低空掠过。
金发迎风飞舞,兰尼斯淡淡扫李华一眼:“立即找人拦住元帅!”
按照这话,那道黑影莫不是阿尔斯元帅?
李华登时冷汗直冒,将撤退一事往后推,通知前方人员先拦截阿尔斯,特意叮嘱一定要先保护元帅的人身安全。
话说阿尔斯身法灵巧,速度如豹,不是一般人能拦的,好在卫队与军部人多,用人海战术将之逼停,放佛针线密织的手尽数网去,限制住他的行动。
阿尔斯野兽般警惕低吼,嗅到埋在焦味中丝丝缕缕的甜,手脚并用地激烈挣扎,差点掀翻一群人,幸而兰尼斯及时赶到,给他扎了针镇定剂。
他忧郁地嘆口气,元帅本来遵照江欢的话,乖乖等在原地,谁知突然发疯似地往外冲,途中撞坏四辆车,吓倒八个人,造成不小骚乱,好在没造成人员伤亡,不然得上星网头条。
挥退人墻,接住昏倒的阿尔斯往回走,卫队部长李华姗姗来迟。
他汗都顾不上擦,只关心:“元帅无恙吧?”
没等兰尼斯回答,技术组组长满脸惶恐,扒开临时围成的保护圈:“局长!那位guide的精神波动数值持续降低,大厦随时倾塌,请尽快组织撤退!”
欢......
阿尔斯迷迷糊糊听见外界骤起嘈杂,却不懂得它的紧迫,只闻到那魂牵梦萦的甜。
要去欢的身边,他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无力下垂的手好似又有了力,他强行压制睡意,睁大眼睛看向愈来愈远的甜味的来源。
渐渐地,那来源变成欢的模样,捧着大束蔷薇,笑容洋溢。
“欢。”
兰尼斯听见轻微的呢喃。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见被打了高浓度镇定剂的元帅居然伸长手抓向身后,随后张开的五指缓缓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心尖倏尔颤动一下,他不禁驻足回望显倾斜之态的温莎。
夫人在裏面,生死未卜。
要不要成全元帅的痴情,让他们见一面?
可救援的队伍已经开始撤退,时局瞬息万变,稍不註意,元帅就会受伤。
夫人很重要,但元帅的安危更重要。
踌躇之际,却见一辆悬浮车飞奔闯过警戒线,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军部部长秘书跳下车对李华说:“李局,部长吩咐全力救援。”
这意思即是军部揽过责任担子。
李华乐开了花,但表情仍旧凝重得似能拧出水来:“大厦将倾,救援恐怕......”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抢过话头。
“楼没塌呢,丧气话等楼塌了再说不迟。”温修玉顶着众人的目光嚣张地走下车,眼神冷厉压向李华,“抓紧时间救援方为正事。”
李华眼尖自然认出来人身份,他的军衔低了对方一头,但自觉手握实权,纵然被压得胆颤,仍旧硬着头皮暗讽,企图找回面子。
哪知温修玉压根没把他放在眼裏,一转眼便闪身百米远,进了温莎。
秘书适时找补道:“温少将自愿前来与江欢撑起温莎,你们放心救援。”
李华恍惚片刻,才想起秘书话裏的江欢是谁,那位楼裏自我牺牲的guide。
等等,这名字不是和阿尔斯元帅的前妻同名吗?
眼神古怪地向左瞟一眼,阿尔斯已经败在被镇定剂的作用下,彻底深眠。
兰尼斯凝望温修玉的背影消失在逆流的人群裏,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直觉他是冲着夫人来的。
——
温修玉心急如焚地冲进温莎,一眼看见被压弯了腰,趴在地上强撑的江欢。
心中大石落地的同时,心臟揪得发疼。
藏在温莎裏的炸弹是他亲手引爆的,因为温莎爆炸是既定的计划结果。
在罗玫的声誉跌入谷底时,用恐怖分子出尔反尔的形象进行回击,操纵舆论分为两派,激烈掐架。
而身处舆论漩涡的罗家必然会全力挽回家族声誉。支持民众呼吁启动的第二十八权利法案,便是极好的挽回方式。
他需要尘封已久的第二十八权利法案被再次启动。
不过他也需要江欢成为新的联邦之光,在一场举世瞩目的恐怖袭击裏,救人无数。
他知道依江欢的性格会想尽办法救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所以收买了跟随她的士兵,暗中引导她走向搭建好的舞臺。
一切事件都沿着他写就的剧本稳定发展,只是没料到她会用那么决绝豁出命的方式。
差一点就来迟了。
温修玉上前,双手捧起江欢的脸颊,指腹拂过本该玫瑰般红润的嘴唇,此刻惨白如白纸。
自己不该为了周全先行离开大厦,再折返的。
差点就失去她。
恐慌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他不假思索地倾身吻上去,也不在意和虫族愈发相似的精神体当众暴露。
救她,是此时此刻最要紧的事。
悬空的狼头拖着臃肿的虫身仰天咆哮,狼尾霸气一扫盖住拥吻的两人,隔绝大厦裏无数人投来的惊骇视线。
按常理而言,疏导精神负荷是guide的专属义务、sentinel的专属权利。是以,guide日常累积的精神负荷需要自行疏导。除了辅助性安抚药物,他们没有其他恢覆途径。
guide能救sentinel,又有谁来救guide呢?
答案是没有。
被负荷压垮的guide,无一存活。
因此技术组组长一看见江欢负荷超过阀域,便断然请求撤退。
但温修玉的存在超出了常理,他是全联邦唯一理智尚存的感染体,甚至可以反向掌控感染源。
感染源拥有源源不断寄生的特性,换言之能够不断产生精神能量,越强大的精神能量可以承担越沈重的精神负荷。
所以他打算利用感染源的特性摄取精神能量,反哺江欢受损的精神元,消解负荷。
上次分割精神体救江欢,他切了半个精神体还能活,所依仗的便是来自虫族的可以无限寄生的感染源。
不过他现在面临一个难题,反哺精神能量需要精神链接为媒介,可他与江欢的精神链接在不久前断开。
因此,谎话连篇、残忍薄情的他必须重新搏得江欢的信任,重建精神链接,才能救她。
一边伤害,一边拯救,她肯定不愿意原谅他。
温修玉有着深刻地自我认知。
但原谅与信任是两回事。
无法原谅,无须原谅,彼此不离,纠缠至死......
即可。
紧贴的唇变成两人的连接点,重回曾经当初结合之时。
然而这次是温修玉主动出击。
他第一次踏足江欢的精神图景,几乎没有阻拦就顺利进去,想来她此刻已经没有防御的余力了。
放眼望去,却见废墟一望无际,远方天际晕开黯淡的灰,阴翳碧空,唯一棵参天古树盘根错节,牢牢扎根瓦砾,亲吻暗沈的阴天。
绿意盎然,令人倍感亲切,它是江欢的精神体。
温修玉捂住胸口,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来自原野的狼,悸动不已。
他快步走近,看见江欢蜷缩在树下,她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本人意识,博取信任的目标。
“阿欢。”他柔声唤道,
江欢沈默。
“你准备无视我吗?”他自顾自坐到她的身边,“再强撑下去,你会死的。”
“我割了半条命救你,不是纵你继续糟践自己的。”
“不回应吗?”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总是这样,救人不救己。假如阿尔斯是个陌生人,你也会救他的吧,就像现在。”
他停顿半晌,望着阴翳的天:“阿欢,我也是人,你打算抛弃救我吗?”
源源不断产能的感染源是把双刃剑,没有他的精神体已经被反噬五分之四,只有江欢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