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熏身形一震,看向夏子远。
小胖也楞住,说:“餵,阿远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晚我去接你,正好碰到小白从绯素裏面出来,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感觉上像要离开。”
木熏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干哑难听:“他说了什么?”
夏子远定定看着木熏,说:“他让我们多照顾你,有事的时候多帮帮你。”
“还有呢。”
“我问他去哪裏,他说回去。没再说其他的了。”
多照顾我,多帮帮我。可我只想要你,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笑,他的霸道,他的撒娇,他的认真……全部全部都好喜欢。他难受了那么久,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还将错归结于他的头上。一想到他每天都吃不下东西,一想到他看到自己和刘阙接吻,一想到他那天早上奔向自己,哭着说别不要他……心好难受。
小胖喃喃不解道:“好好的怎么说离开就离开呢,不就吵个架嘛,木熏,你们到底怎么了?”
夏子远推推眼镜,说:“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什么吗?”
木熏茫然地摇摇头,双眼无神而空洞。
夏子远想了想,心生不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木熏开始一天天变得憔悴。
他依旧日日去上学,却整日地发呆。
他活得就像一个空壳子,裏面什么都没有,全都死掉了。
刘阙娇媚的脸满是怒气,说:“我喜欢你,他都不在了,你还想他干嘛!”
木熏悲怆一笑,说:“可我喜欢他。”
夏子远对他说:“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成。要是有一天他回来了,你却什么都不是,你要拿什么保护他。”
他开始拼命学习,却也开始不断失眠,吃不下饭。
他说,宝贝,我终于体会到你当时的感受了。那个时候,你这么难受,可我却什么都没发觉。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我没有喜欢上别人呀,我只喜欢你。
再后面,他连学校都不去了。因为他生病住院了。
叶子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看他。他一天比一天消瘦。眼睛因为瘦而显得特别的大,特别的死寂空洞。
每次来看他,木熏几乎都不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那模样,特别像死了。
小胖骂他:“你丫的有本事去把他找回来,你这样子就算死在这裏了,他也不知道!”
苏苏回来,对他说:“你要是死了,他回来找你怎么办,他受人欺负怎么办。”
“他不会回来了。”
“那就去把他找回来。”
“怎么找,怎么找。”木熏几近于喃喃自语。他不属于人间,他说他是仙,我要怎么找他。
风哲冷冷对他说:“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还有父母。”
凌子说:“为情而殇,你他妈的真是伟大。”
……
魏颖来看他的时候,几乎是被吓到了。
她喜欢的少年,此刻瘦得难看。没有记忆裏的好看容颜,没有眉间的骄傲懒散,没有偶尔闪现的一丝狡猾,只有无神空洞的眼、憔悴死寂的脸,毫无光泽的皮。你爱那个少年爱到这种地步吗?
她心裏很难受。为自己难受,为木熏难受。
心疼,说不出来的心疼。
可是自己的心疼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再心疼,也终不是他的解药。
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的木熏,魏颖不忍再看。她转过身,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忍不住地哭泣起来。
我多么希望你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好好的,骄傲恣意的。虽然我看不到你,虽然我不能拥有你,但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便很欣慰,我便有理由让自己去幸福。我便可以告诉我自己,那个人给了你我不能给的幸福,所以,离开是多么的对。
可你现在这幅模样,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却毫无办法。
你是我的劫,他是你的劫。我拼尽所有,也成为不了你的解药。
没有解药的时候,是壮丽凄美地死去,还是生出免疫细胞,生生将那病毒打败。
解药这东西,不是你付出多少,不是你多么努力,就能得到。它有着命定的意味。能缓解癥状的,是名为时间的东西。
有人免疫系统强大,过段时间就痊愈了。有人用了一辈子,与这场病厮磨,至死未休。有人脆弱,最终选择了死亡来悼念这场盛大。
我不知道我要用多长时间才能从当初那灿烂的短暂岁月裏挣扎出来。那段岁月,很短,却在记忆裏不断发酵,不断深刻,成了最美最美的怀念。我很懦弱,总是翻出过去不断品尝,最后像是上了瘾,成了一个吸毒患者,对此甘之如饴。
我打定主意要向过去告别,向你告别。可记忆发酵得那么甜美,我忍不住尝了又尝。心一向不被大脑控制,我无力地倒戈。可我还是要向你告别,为了更好地活着。我努力地将你放到最小,藏进一个小小的角落,然后对着别人笑靥如花。我发现这很简单。
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会不小心想起你。
你此刻变成这幅模样,我无法心安。你的脆弱和伤心暴露在我的面前,我做不到在另一片天地和别人幸福美好……虽然我知道我待在你身边也不会让你好多少。我想守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安好,保护你的脆弱无助。
人,要自己成就自己。
我多么希望,我能抛掉你,成就我自己。
我多么害怕,你过得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