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炮竹声哔哔啵啵地响起时,新年来到了,嘉平六年(公元254年)这动荡的一年拉开序幕。
属相是鸡的绍儿身穿红色的绣有锦鸡图样的小棉袄,在小摇篮裏面放声大哭,大嗓门把嵇康弄得手足无措,只好把他抱进怀裏,小心翼翼地哄着,可是孩子不领情,哭声更大,好像要跟外面的鞭炮声比一比似的。
落昀穿好衣服,看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既是可怜孩子,又同情嵇康,一个文武全才的男人,倒叫一个孩子弄的如斯慌乱。其实,这般情景,在她眼裏也是温馨亲切的,她能看到,他有多喜欢这个孩子。
“昀儿,他的头好烫!”
这样一句话打乱了她的思绪,心裏变得急切,“发烧了?让我看看!”她忙跑了过去,唇瓣触及孩子的额头,细细地感受着温度的差别。“快为他把脉呀!”她催促道。
嵇康忙将他平放在床上,捏住他嫩白纤细的胳臂。许久,听得他镇定后的嘆息,“我、我切不准了,孩子太小。”
“这怎么行?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落昀心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看着孩子,眼底渐红。
嵇康忙宽慰道:“我们带他去德如那儿,他对小儿的诊治比较精准!”
“嗯,马上去。”说着便抱紧了孩子欲往外走。
“等会穿好衣服再走!”嵇康速速从衣架上抽下大髦,为她披好,却见她急得脚尖直点。
“好了……”
听他说好了,她立刻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一脸焦灼一览无余,身后嵇康亦是紧紧跟着,墨色眼眸裏紧张更甚,那时候嗣宗的话,他还记忆犹新——这个孩子怕是不好养。
…………
好不容易到了阮侃的医馆,听得孩子是染了风寒,病发得比较急,几个人都担心不已。几番商量确定了用药,大凡是主发散的虎狼药不敢用,而性子温和的药却起效慢,所以说孩子的病都不好治,何况是三四个月大的孩子呢。
煎药之时,嵇康和阮侃正在商谈孩子的后期病情,忽听家丁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路跌跌撞撞风尘仆仆,攥住阮侃的衣袖大声道:“老爷,姑爷被抓了!!!”
姑爷?姑爷是……落昀楞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见嵇康脸上神色不明的样子,小心地问道:“是许允?”
“嗯。”嵇康点点头,眼裏的阴沈更重。
那是不是说,裕如她?落昀想到那个始终挂着微笑的淡然女子,心底开始泛着生疼的感觉。
通过嵇康,她了解过,许允之前被捕过一次,是在魏明帝时期,他担任吏部侍郎,任用的人多为
同乡,遭到皇帝的猜忌。当时裕如告诫他说:“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翻译:对明主只可以用道理去争取,而很难用情感去打动。)之后到了朝廷,许允对曰:“‘举尔所知’,臣之乡人,臣所知也。陛下检校,为称职与否?如不称职,臣受其罪。”(大致的意思是,孔子说,推举我了解的人。我任用的那些同乡人都是我所熟知的,陛下您可以审查一下他们是否称职,倘若不称职,我情愿接受我该得的惩罚。)
许允坐牢期间,全家上下都嚎啕大哭,唯独裕如说:“勿忧,寻还。”镇定自若地煮好小米粥等着他回来。不久,不出她所料,许允果真回来了!
人都说,牢狱之灾一生能够遇到几回呢?可是许允还是遇到了第二回,这一次,有去无回。
落昀看着襁褓之中因为发烧而面色发红的孩子,心中焦急如焚,她恨自己没有□之术,既想着照顾孩子,又舍不得裕如受煎熬,可是孰轻孰重,还是自己的孩子最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