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落昀偷偷跑了出去,吩咐刘叔准备车辆去山府搬山涛出来。如今也唯有他不会冲动,站在中立的地位上看待全局。
第二天上午,山涛就已经到了,他耐心地对嵇康劝导了一番,总算让他不再生出去掺和的念头。
不料当晚,睡觉之时,落昀忽听异响,睁眼一看,嵇康正在收拾行李。
“想逃走?”落昀冷声问道。
忽听她这一声,嵇康一慌,忙谎话应付道:“我找书呢。”
“帮我找找,我儿子哪去了?”落昀在黑暗中说。
嵇康一惊,忙点燃蜡烛,往摇篮裏面看了一眼,发现孩子果然不在裏面,责问道:“昀儿,你把孩子藏到哪裏去了?”
落昀伤心道:“我儿子说了,他爹不要他,不管他,他还待在这干什么呢。”
嵇康心底一紧,柔声道:“莫要再胡闹了,把孩子找出来吧。”
“是谁胡闹?你明知此行艰险,弄不好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你偏偏要去趟这趟浑水,你究竟是想让我们母子怎么活?”
嵇康面色一僵,沈思一刻,道:“但是此次起义事关民生,我若不去,怎么对得起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呢?”
落昀心知司马家不会这么快就完了,毋庸置疑,这次的起义非败不可,而且她的了解当中,没有嵇康随军去打仗这回事,那么他一定没有去成了。眼下之际,最重要的是,阻止他的念头,但是她该怎么说呢,直接说她是穿越过来的?不行,在没有万分把握的前提下,她不会轻易就把真相说出来,能瞒一辈子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嵇康见她沈思到了走神的地步,便伸手去拍了她肩膀一下,谁知她竟然抓住他的手,顺势给他拖到了床上,用身子压住他,威胁道:“你一走,我马上带着孩子回到洛阳,这辈子你就别想看见我们娘俩。”
嵇康亦不是任人宰割之人,稍一用力就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俯视着她严正地说道:“此非儿戏,你我本应看到家国大小。”
落昀冷眼看他,淡淡问道:“你是非走不可了?”
“……是。”嵇康别过脸去,松开压住她的手,抬起身来。
“好,我跟你一起去。”
嵇康回头註视她的眼睛,眼中的锐利让她惊了一下,他凝视了许久,道:“不许胡闹。”语气裏的冰冷让她心生寒意。
她看他的眼神有些混乱,心中除了恼怒更有害怕,这是对待妻子该有的态度么?“若是你走了,我怎么放心得下,可是你要走,为什么就放心得下?”无奈之下,只好软下语气,晓之以情了。
嵇康看她的泫然欲泣的样子,心生悔意,刚才本不能那般对她,可是自己的决定不想去改,让她随着自己去又不放心,把她留在家裏定将百
般相思,到底该如何是好。“我是担心你去了危险。”
他嘆气,眉宇间的愁绪凝结如阴云,落在她眼裏,心中便生怜惜,她知道他在犹豫,这是说服他的最佳时机。
“一个家中,若是没有个男人,妻子老小都要受欺负的,万一我被司马炎抓走怎么办?万一我被人卖去青楼怎么办?万一儿子生病我照顾不过来怎么办?万一……”眼看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嵇康到底是心存不舍,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眉头颤抖,心尖也是跟着一颤,银牙咬着下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还是动摇了!落昀心想再添一舀子水,生生浇熄他的热念,便道:“我只愿相伴你左右,不管在哪裏,只望你安好,我才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