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仰头,刺冽的酒气充斥喉间。
“你慢点喝,我今早便是叫它灌倒的,这么烈的实在是少呢。”
落昀摇头,“不碍的。”看到他的眼神裏,不是对酒的不舍,而是对自己的关切,落昀心头一热。“小瞧我?再烈的我也喝过呢!”
刘伶一笑,未语。
落昀想起自己还未成名时,为了得到半小时演出资格,被投资方灌酒的事,一杯伏加特,一口饮干。还有那一日险些被好色的林老板强迫,她觉得心裏极苦,声名在外,血泪在心,他们都是有苦的人。
“不早了,我们过去。”刘伶轻拍她肩头。
“嗯,对了,嵇先生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五子。”
落昀懵了,这个山夫人真的很能生,要是有机会,得去拜访一下。
两人边说着,一边一起向众人走去。
刘伶眉间紧锁,终是感嘆,也许自己永远成不了庄周,生在此世,总要受牵拌,而这些牵拌,都是由“情”所发,这个“情”,当然是指广义上的,由它们凝结成的责任,其实永远都潜伏在骨子裏,等着被唤醒。有了责任,便有了牵挂,便有了不死的理由。
在他们坐过的地方,一片空旷,之后,有个草堆。此时,从草堆裏钻出两个人,年长的青眼大放光彩,年轻的一脸顽劣,正是大小阮。
“
我说叔叔,你怎么偷听上瘾了?”
阮籍瞪他,“你懂啥,竹林来这么个小子,还不得防着点?”
“那你发觉了什么?”
“她很不简单,那几句话,都落进了他心裏。刘伶这人,最疼他儿子,可是,毕生才学却并不传授。”
“这是为什么啊?”
“做个庸人,要快乐得多,也平安得多。”一个人一旦有了思想,便越危险。
“我有点不懂了……”
“笨!反正你记好了,防着生人。看她对叔夜那热乎劲……”
“咳、咳”身后传来清冷男声,“真是给竹林中人丢脸。”
二人一惊,连忙回头,阮咸吃惊,“叔夜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寻你们,快回去!”嵇康面有冷色。
“嗯!”俩人同时应道。
“别,一个一个地回。”为了不引起怀疑,嵇康叮嘱。
…行为再怎么恶劣也不能坏了咱们的名声是不是?
“叔夜,等会儿,我问你,‘胃黏膜’是什么东西?”阮籍问。
“没听说过。”
“这个是她说的。你没觉得她很怪么?”阮籍再问。
“没有。”近乎不加思索的回答,心裏却翻开了浪花,不管是昨夜的对话,还是今天她开导刘伶的那番说辞,都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准备救人,仿佛预见了什么。
嵇康微微摇了摇头,向众人所在处走去,不管怎样,他都是淡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