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
“嗯?”落昀觉得吕安有点不对劲。
“昀儿?”吕安试了试,叫出口。
“你、我是男……”
“别装了,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吕安悠悠道。
“……嵇先生说的?”落昀心中不爽,他把真相告诉别人,还是要逼自己走么?
“不、不是。”吕安慌忙地回答。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猜的?”落昀心思不宁。
“嗯,就是猜的。”吕安犹豫一番,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叔夜纳妾的想法。吕安觉得这个轻灵生动的女孩作个妾实在是太委屈她了,虽然他不担心叔夜会待她不好,可是公主会答应吗?然她身份低微又如何?她比那些大宅门中忸怩的闺秀不知要强多少倍!
“唉……仲悌你会讨厌我吗?因为……我骗了你们。”她有点灰心,怎么自己演技就那么差呢?
“为什么要这么问?你沦落到此,跟一群男人住在一起……也是被逼无奈,我为何要讨厌你呢?”吕安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些沮丧,还有一些期望,那般纯凈的目光,叫他心底微颤。
“那……他们会怎么想?”落昀微微低下头,最主要的是,先生会怎么想呢?
“他们不在意。”吕安十分肯定地说,至少,叔夜和他都不在意。
………………
日渐黄昏,七贤陆陆续续地到来,山涛,王戎,刘伶……再加上一直住在这裏的阮籍,阮咸,吕安,人差不多都齐了,只差向秀,和他。
落昀看着天边小小的淡淡的圆月亮,意识到自己来这已有一个月了,而这一天,又是七贤聚首的日子。非但如此,还是动物大聚会,牛马鹿驴都有了。那个时候经济不太发达,与少数民族关系也不太融洽,所以马并不多。
“吕安!你给我出来!”有些清冷的男声裏夹杂急切。落昀一听见,一头扎进厨房。
“叔、叔夜?”吕安看着嵇康有点来者不善的感觉。
“你怎么把小雨带来了?”语气裏有点淡淡的埋怨。
“呃……不然你肯回来吗?”吕安反问。
“我……我本来打算带她去看公主的。”嵇康无奈。
“借着女儿讨好,顺便提出纳妾的请求?”吕安质问,眼神裏微薄的挑衅。
“你!你都知道了?有没有告诉她?”嵇康急切问道。
“没有,我真是怕伤了她,那样纯凈聪慧的女子,作个妾是不是太委屈她了?叔夜你想过没有?”
“是,我可以待她好,可以负起应有的责任
!”在这三天中,嵇康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就是喜欢她,何况,两个人有过同房一夜,传出去,对她的名节也不好。
“叔夜,我现在跟你说,她若跟了我,我可以给她名分,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能吗?”吕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一语,惊了两个风姿韶秀的男子——嵇康、吕安。一份孽缘,一池祸水,两个对她动心的男子。
“我的确做不到,可是她会嫁你吗?”竹林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吕安可以,这是他的优势。
“她会嫁你?会甘心做一个妾,永远卑微地面对着身份高贵的公主?”吕安反问,满腔不平。
“……她是有想法的女子,让她自己决定吧。”嵇康语气淡淡的,饱含超乎平常的平静和疲倦。落昀的想法,是他决定不下的。他的自负一次次在她面前受挫,栽倒在那些个“不”字上,而那些“不”,就像前行路上一座座无法攀爬的山。
“我会去问她,让她自行考虑。”吕安亦软了下来。
“好。”她若应他,他护她;她若拒他,他放她。一切无法预知,却不过是乐与痛罢了。
………………
月亮渐渐亮了起来,将修长的竹子扯出长长的斑驳的影。
一席宝蓝色身影踩过碎影,掀起众人欢声。
“子期,酒可买回了?”
“嗯,都在车上,管够。”向秀将布帘卷起,露出一坛坛的酒来。
“没有备下太多杯子……用碗成么?”山涛问。
“成,用杯子多没意思,跟个娘们似的。”阮籍一句话又戳落昀痛点。
然后各自落座,落昀磨磨蹭蹭地以上菜为名最后出场,扫视全席,发现吕安和嵇康身旁都有空位,于是落昀很淡定地坐到了吕安身边,吕安很细心的给她放置碗筷。一抬头,看到对面递来的眼神,充满冷意和忧伤,落昀无助了,先生我明天就走成么,您别这样看我。
落昀抱碗,听着众人高谈玄学,不耐地揪头发,挠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