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嵇康又是一剑刺了过去,直冲司马炎的肩头,“他既然……难不成什么也不用负担?”
“住手!”缩在一角的少女大喊一声,“你们都出去,出去!”她要的是安静,他们为她伸张正义,不过是在她受伤的心灵上一遍遍地践踏败了,一切,所有,宁可遗忘,不再重温。
“昀儿……”
“都给我滚!”一声,撕心裂肺,叫他痛得生不如死。
嵇康轻轻将剑放好,小心翼翼地走向她,“昀儿,我带你回家。”
她什么都没有说,眼泪从她蓄满泪珠的眼眶淌出,冰凉的手指攥紧着他为她披上的浅色棉袍。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有力的臂膀圈住她纤细的身子,眼神还是瞥见了她身下那一滩刺眼的鲜红,痛,就如洪潮将他淹没。
怀中的人闭上双眼,任由他抱着自己,苍白的面孔上错落的泪痕,如同精致白瓷上生出的碎纹……她就像一块上好的碧玉,被摔碎了,就不再完整。
马车上,他依旧将她抱在怀裏,生怕一点颠簸就会让她不舒服。
落昀听从他的摆布,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温暖,她安定的勇气。
“巨源,驾车去竹林小居。”
“叔夜,你应该把她送到沛王府。”
“不!嗣宗,你去王府通知一声,就说我们留她赏曲。”
阮籍点点头,对着嵇康道:“那剑法巨源看不出来,可我却是懂的,苏门山上的孙登先生的剑谱我们都看过,我却从未见你使过,你……还是想想你们真的可以么?”
他皱眉,语气裏听不出什么感情,“天冷,回去。”
阮籍不再说什么,他能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其他,就由叔夜自己想吧。
他将她放在床上,用蘸过温水轻擦她脸上的泪痕,接着为她擦拭手心,却见她猛地睁开眼睛,将手缩了回去,眼神裏写满了哀求。她恐惧,不安,在他的面前把情绪暴露地彻底。
“睡吧。”他站起身,不忍再打搅她。
她摇头,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却在他回头之时,恐慌地把手抽回。
“我去拿琴。”还是那么一瞬的时间,他看见了她眼神中的嫌恶,她是嫌恶自己?
>
她犹豫了一会,眼神却没有离开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他转身对她笑,以示安抚,却笑的那般苦涩。
声无哀乐,曲自由心,同是心伤之人,怎么可能弹出安抚的曲子?不过是徒添沈重罢了,但她要的,只是在这个时候能有个信任的人陪着她而已。
转眼即是天明,晨曦一缕光透过重重暗夜,在竹林小居停留。屋前的白雪散发着冰冷灰暗的光,却是幽暗昏惑的景象。就在看到光的那一剎那,她忽然静了下来,“我要洗澡。”声音有些哑,有些干涩,好像一把锯子割过他的心房。
“我去烧水。”他似乎有些喜悦,因为终于等到她开口说话了。
她点点头,依旧躲在被子裏,待了一会,从床上起身,很艰难地走到柜子前,拿出了一件内衫。一瞥,看见铜镜中的自己,眉眼间的忧伤凝结成霜。
“昀儿,水好了。”
“嗯。”她将他的棉袍褪下,随手放在床上,然后眼神示意他离开。
她将自己浸在热水裏,看着全身那些数不清的暧昧吻痕,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想一想就神经发麻。
门外,他倚着墻,听着裏面的水声和哭声,默默地蹲了下去。他有多后悔没能及时救下她,让她受这般罪!不若就此,将心臟凌迟,也胜过,再看她无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