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望向夜空,陷进那些无休止的黑暗,当夜空出现她的笑靥,他便要疯狂。
这世上,比恨别人更痛苦的事,是恨自己。
那一方枯井内,幽幽传来一声,“先生——”
经过空荡的石壁,回声不断。
嵇康一颤,忙问道,“昀儿,你……”
“把我拉上去吧,我还没死。”方才真的是要吓坏她了。
嵇康大喜,匆匆找了绳子投了下去,在看到她完全上来那一刻,他欣喜若狂,猛的将她抱紧,吻印在她的额上。
四周火光起,苍老的声
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
大堂之上,沛王一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的样子,“叔夜,你把昀儿带到山阳去吧。”
嵇康沈默不语。
落昀对上沛王的眼睛,坚定地说:“爷爷,我不走。”
“走吧,到山阳再也别回来了。”
“我这样,如何还能配得上他!爷爷,不能啊!”在她心裏,嵇康是她玷污不起的。
沛王别过头,没有再去看她。
曹玮一脸阴翳,“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落昀立即朝他跪了下来,“爹,我不走!”她知道,这话不过是激她走而已。
曹玮看都不看她,低沈着声音道:“叔夜,她就交给你了,只要她带着小妹的封号,就算让她做个丫鬟也好,从此、不得再回洛阳!”
嵇康将她扶了起来,“我会照顾好她。”这一句,是对沛王府的交代。
沛王发出闷闷的一声,“连夜准备,明天天一亮就走。”
一早,落昀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回头望见正在抹眼泪的曹玮,心中一酸,泪水淋漓。她何尝不知,曹玮是故意激她。
“你若是想他们,我会陪你回来。”嵇康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他没有说,他会“送”她回来。
到山阳的那一天,是个清晨,熹微的晨光照得那个院落灰尘蒙蒙,还好,一切并不破旧。
落昀将全家收拾了一番,轻轻嘆了口气,进了家门前的竹林,不久便听到车轱辘碾地的声音。
谁来了?
一车下来四个人,管家刘常,刘常的妻子刘婶,小雨,还有一个陌生的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落昀忙迎了上去,将小雨抱起,一边猜测着她的身份。
“您是……嵇老夫人?”
妇人一提眉眼,六十年的风韵早已荡然无存,“难道,叔夜没有告诉你,要叫我娘?”
落昀错愕,呆若木鸡。
刘常拉了拉她,“小姐,先去把东西收拾了吧。”
落昀一回头,看见两个大箱子,“这是……”
“这是您的嫁妆。”
“刘叔,您明个回去,把这些带回吧,跟爹说我用不上。”
“唉,小姐,这是沛王的意思,不止如此,我们俩也是来照顾你的。”
“这……好吧,先进屋去。”落昀知道爷爷的安排是不能改的,也不为难他们。
当晚,落昀抱着枕头往房间裏走的时候,被“婆婆”叫住,“你不和叔夜一起?”
“我……姑姑尸骨未寒,还是不要了吧。”落昀哀嘆道。
“好吧,三七过了就搬回来。”提到曹璺,嵇母一脸不舍。
“嗯。”落昀点点头,感受着背后的冷汗。
她从未想过,要和嵇康结为夫妻,事实上,她就这么着被安排了,姑姑辞世,却用她的封号下葬,所以嵇康的妻子,得用她来当……荒谬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