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这裏也没有!”
其他人:“都没找到。”
那被叫做老大的人目光沈静地扫过四周,然后进左边的房间开始重新翻看。
“嘿,小孩。”一手下问苏远,“你见过一个长相白凈、个子不高,叫杜诗的吗?”
苏远怯怯道:“没有,没见过。”
“奇了怪了,咱们这都快把城中翻个遍,还找不着那小子。”
另一人道:“不会是收引文的给漏了吧?”
其他人:“有可能。”
此时那老大已查完屋子,正走向厨房。几个手下闲不住,便也跟过去,“老大,我都仔细看过了,这屁点大的地方,藏不了人。”
厨房确实小,一眼就能看到头。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狭小的地方挤作一堆,一人道:“咦?小孩,你这锅裏蒸的什么东西?”
“怎的一股怪味儿。”
黄泥和石块砌的竈臺上,有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大的那口正严严实实用松木盖盖着,细缝间不断冒热气。
一股浓重难闻的苦味不断随蒸汽散往四周,几人纷纷嫌弃地捂住鼻子。
苏远挤上前,道:“啊,是我的药。我天生体弱,大夫说需得每日按时服用药汤调理,否则会短命。”
那头领站在锅旁,伸出手,准备掀开——
苏远睁大眼继续道:“这药是补气血的,需得大火持续熬制不可中断,不然会影响药效……”
听见这话,那老大的手一顿,犹豫半刻,终是收了回去。
苏远暗暗松口气。
一手下对着苏远上下一扫,道:“小孩这身板确实弱,也该补补。”
“走吧老大,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关门的声音一响起,秦尽便一把推开锅盖,从竈上跳下来,扶墻大口大口的喘气。
再在锅裏煮一会儿,他没熟也要憋死了。
苏远提来一桶冷水,秦尽接过泼在身上,如此几次,总算缓过来一些。不过浑身皮肤依旧通红通红的。
小孩后怕道:“没想到他们会查这么久。”
秦尽指着飘在锅裏,背面长白毛的绿叶,问:“这是什么?”
他差点没被这东西的苦臭味道给熏晕。
“哦,这是鹿泽,能做菜也能作药材,刚摘下时有苦臭味,不过晒干后用来煮汤味道很鲜美的,城裏人很爱吃。”
“所以我在后院种了些,用来卖钱。”
他表情带点骄傲地道:“鹿泽很不好养活的,又臭,没人愿意养,也就我这裏有。”
小孩伸个懒腰,“守卫不会再来了,以后公子可以安心住下。”
秦尽道:“谢谢。”
苏远似乎挺开心,笑着道:“我去做饭,你身体还没好,去躺床再歇歇。”
说是晚饭,其实不过是稀粥加一碟水煮青菜,没有一点油水,只能勉强让两人不饿肚子。
秦尽也没抱怨,这家一看就穷得响叮当,而且小孩还把大的那碗推给他。
一夜很快过去。
虽然房间到处漏风,床又冷又硬,但比颠簸的马车还是好得多,秦尽睡得还不错。
起床推开房门,晴空朗朗,微风和煦,只是……
昨日视线昏暗,未曾细看,现在才发现这院子臟乱得让人心惊:一院子全是杂草枯叶、蜘蛛网、破布、碎瓦、腐烂的木块……几乎无处落脚。
这么一看根本不是像鬼屋,而就是鬼屋。
小孩还没起床,做好早饭,秦尽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直到太阳高升,整个院子被照得亮堂堂,苏远才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打开房门。
他揉完眼,忽然觉得不对,仔细一看院子已变了模样,顿时一脸吃惊,“……”
庭院杂物已经全被清理干凈,虽然还是破败,但不再臟乱。
反应过来,他忙道:“哎呀,公子我来吧,怎好让你做这种粗活。”
秦尽擦擦满头的热汗,摆摆手,“没事,你吃早饭去吧,我上屋顶看看。”
苏远听话地去厨房,不过很快蹦蹦跳跳出来帮忙。
云淡风轻,夕阳斜照。
绚烂的彩霞落进院中,为累瘫在臺阶上的两人度上一层淡淡的红。
花费一天时间,总算把整个院子清理干凈,把屋顶大致修补好。
苏远坐起身,黑亮的圆眼盯着天边红霞,“今晚就是星雨之夜,不知道这次谁能得神明祝福。”
青色星雨落,凡人血脉醒。星雨之夜是世间凡人血脉之力觉醒的日子,在此夜,无论男女老少,都有觉醒特殊能力的机会。
当然,有幸拥有血脉之力的人并不多。
霞光渐淡,院外竹枝轻摇,晚风温柔地吹过面颊,秦尽半开玩笑问他:“小远,昨日你帮我,不怕我是坏人么?”
苏远回答:“我是被爹娘捡来的。”
秦尽不明所以。
“十二年前,爹娘逃难时,偶然见到一只青羽神鸟,一路追寻,救下被丢在路旁的我。”
“那时我不到三月大,饿得快哭不出声。”
“爹娘先前刚失去唯一的儿子,觉得这一定是神明可怜,才又赐予他们另一个孩子。”
小孩转过头,对秦尽绽开一个纯真热烈的笑容,眉眼弯弯,又带点狡黠,“公子来的那日,也有雪青神鸟。”
原来是沾神鸟的光。
他又道:“而且哥哥一看就是好人吶。”
听到这话秦尽暗暗汗颜,心想这小孩也太单纯了些。他们才认识一天,哪裏就能断出好坏。
小孩倒笑得很开心,散落颊边的发尾微卷,眼睛圆而黑,莫名让秦尽想起以前养过的一只白貍。
那是只浑身雪白的貍猫,因时常餵养,与他十分亲近,不管去哪,都会蹦蹦跳跳跟在身后。
它活泼可爱,还很聪明,会认路、认人,会挑最可口的食物,懂得避开危险。
一日清早起床,秦尽找不见白貍,到水井边,看到它腹部插数把尖刀,四爪皆折倒在血泊中,却仍未断气。
之前医馆二层的那群人怎么欺他,他都不大在意,可那日,他第一次感到愤怒。
苏远站起身:“今夜城中祭祀,所有人都要去观瞻,我得走了。”
秦尽点头,“好,晚上天黑,走慢些。”
沐浴更衣后,苏远拿上蒲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