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还空着。
一助那栏,是林恩的签名,清晰的笔迹,不像很多医生那般潦草。
维多利亚拿着那张纸看了几次。
然后她的脚步加快,白大褂的下摆带着风,穿过走廊,在林恩办公室门口停住。
门开着。
林恩坐在桌前,已经在翻下一台手术的片子。
“你写错了。”
维多利亚把手术记录放到林恩面前。
“你全程主刀,截骨方案你改的,术中操作你做的。为什么签在一助上,之前我们不都说好了吗。”
林恩抬头。
“没写错。”
“你……”
“方案是你拟的。入路你选的,内固定你定的,术前评估2轮你盯的。我就是帮你调了一个角度。”
“可那比什么都重要……”
“你叔叔来找你做手术。”
林恩盯着维多利亚好看的眼睛。
“不就是想看到他那个可爱的小侄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以治好自己了吗?”
维多利亚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的边缘。
纸发出褶皱声。
她站在门口,走廊里有转运床经过,床轮在地板上碾出闷闷的声响。
维多利亚低下头,看着手术记录上林恩的签名。
过了好一会儿。
“……你明天去巴尔的摩,记得小心一点。”
“那边治安很差。我之前去霍普金斯做骨科学术交流,一个人走在街上都不太敢走远。”
这是维多利亚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
像是从壳里钻出来的某种软体动物那样柔软。
维多利亚感觉现在或许更应该说一声“谢谢”了。
“等等。”
林恩打断了她。
那个单词又被卡回去了。
维多利亚的表情有些僵硬。
林恩歪头看着她。
“‘小心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维多利亚的话。
“这还是我们的范德比尔特主治吗?”
林恩心情不错,语气有点欠打。
“不会是昨天晚上被外星人抓走了,做了什么改造手术吧?”
维多利亚脸上的羞恼肉眼可见地增加。
“我只是……”
“你去霍普金斯觉得不安全,那正常。”
林恩直起身来。
“霍普金斯是巴尔的摩最大的医疗帝国。每年从联邦拿几十亿的经费,把医院周围的地价炒到原住民根本住不起,全被赶到西区的贫民窟里去了。”
“巴尔的摩的穷人恨它恨得咬牙。他们穿着霍普金斯的白大褂走在街上,有人不高兴,被恶狠狠的盯着很合理。”
他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给维多利亚。
“但我去的是考利。”
“是所有每天担惊受怕,害怕子弹射到身上的巴尔的摩人最后的保障。”
林恩凑到维多利亚身边。
“巴尔的摩没有一个人,会动一名‘粉袍子’。”
维多利亚严重怀疑林恩打断自己是故意的。
就是希望自己欠他人情。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林恩又被老哈德逊叫走了。
维多利亚觉得,或许是这个男人是在保护自己最后那点骄傲,那点自己最看重的、仅剩的自尊心。
她翻开林恩递过来的文件。
是一份打印好的术后康复计划。
页眉上,写着她叔叔的名字。
6周非负重。术后第2天踝泵运动。术后2周复查X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注意事项,清清楚楚。
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才多久啊?
他什么时候写好的?
维多利亚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
鼻子酸酸的……
然后她走回护士站,终于在手术记录的主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2天。
巴尔的摩。
上午8点。考利创伤中心,更衣室。
储物柜里挂着一件件手术服。
粉色的。
几十年过去,这个颜色成了考利的招牌,全美每一个创伤外科医生都想穿上身的颜色。
巴尔的摩的街头,没有人会为难一个穿粉色手术服的人。
因为今天救你的命的,可能就是他。
林恩换上粉袍子,扣好最后一颗纽扣。
林恩从储物柜里抽出一副乳胶手套。
科尔曼的声音已经从走廊里传过来了。
他翻着记录板,步速很快。
“之前那个孩子那边你去看一下,感觉这医院里他只听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