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惠特莫尔站在另一个发布台前,妆容精致,正在讲这次枪击事件暴露的公共安全漏洞和她即将推动的立法提案。
画面切了一下,威尔逊院长坐在医院行政楼的会议室里接受纽约1台的连线采访,西装扣子扣得很整齐,正在介绍大都会医院在本次事件中的应急响应机制。
候诊区没有人在看电视。
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焦躁地望着分诊台的方向,盘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两个人走出了急诊。
西边两条街的那个小公园其实就是一块三角形的绿地,夹在两条马路的交叉口,几棵梧桐树,两条长椅,一个坏掉的饮水台。
白天有遛狗的老太太和吃三明治的上班族,入夜以后基本没人。
老上校坐在长椅的一头,VA那五个人分散在草地上。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箱百威,冰块装在医疗废物处理用的大号塑料袋里,纸箱已经被撕开了,银色的易拉罐码在草地上反着路灯的光。
“上校,这冰块不是从急诊冰箱里拿的吧?”VA的一个护士问。
“你管它从哪来的。”老上校说话的痞气和格里芬有点像。
林恩和卡西走过去的时候,VA的急诊医生正在把啤酒递给旁边的人。
他看到林恩,举了一下手里的罐子。
“你来了。”
草地上已经不止VA的人。
埃文斯靠在梧桐树干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
程岚盘腿坐在草地上。
帕特丽夏坐在另一条长椅上,外套搭在腿上,手里拿着一罐百威,看起来已经喝了小半罐了。
布莱恩蹲在路灯柱旁边。
苏菲亚站在公园边缘,背靠着栅栏,双手捧着一罐没开的啤酒。
维多利亚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站在边缘。
卡西拿了两罐,一罐塞给林恩,自己拉开了拉环。
“嘶——”
那声气泡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脆。
“好了,人到齐了。”
老上校从长椅上站起来。
然后他弯下腰,两只手伸向了左腿的裤管。
咔。
一声很轻的机械解锁声。
他把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取了下来。
然后,顺手揉了揉酸胀的接触部位。
这是一条钛合金假肢,膝关节处有一个碳纤维连接器,小腿段的金属管是中空的,脚掌部分是一块弹性碳板。
当年一枚地雷把他的左小腿送上了天,同一天他给三个伤员做完了手术才让人把自己抬上后送直升机。
老上校不喜欢讲这些。
他更喜欢用那条假腿做一些更有趣的事。
比如现在。
他把假肢倒过来,碳板脚掌朝上,金属管插进草地里,像一个不太规矩的高脚吧台。
然后他把自己的那罐百威放在了碳板上面。
啤酒罐稳稳当当地立在假肢上。
VA的急诊医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老头在VA的年度退伍军人聚会上用假肢当过开瓶器,用假肢踢过足球,用假肢吓哭过新来的实习医生。
程岚捂着嘴笑。
帕特丽夏的肩膀在抖。
老上校单腿站在长椅旁边,右手把啤酒连着假肢举高了一点,就像在举一个高脚杯。
“今天,111个伤员,死了6个。”
“但105个人今晚能回家。”
“敬他们,也敬你们。”
草地上响起一片易拉罐碰撞的声音。
林恩仰头喝了一口。
正好看到月亮挂在对面那栋老公寓楼的楼顶上方,又大又圆。
纽约的夜空很少能看到这么清楚的月亮,外国的月亮并没有更圆。
太多的灯光、太多的霓虹、太多的广告牌,通常把月亮挤得只剩一个惨白的小点。
但今晚的月亮很亮。
也许是弗利广场方向的几个街区还在停电,少了那一片灯光的干扰。
也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抬头看过天了。
105个人。
能活着回家,能见到自己的家人。
今后他们也能抬头看到这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