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说过,他和人合租。
在医院附近。
室友是女生。
做饭很好吃,会做意大利面。
叔叔戴维病房里的那段对话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得像术前会诊的录音回放。
“她人很好,挺照顾我的。”
那时候她站在灯箱旁边,用笔帽敲了两下病历夹的边框,假装什么都没在意。
卡西。
意大利裔。
意大利面。
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维多利亚的脚踩上油门,车往前走了。
她的脑子也在继续往前走。
今晚的MCI,卡西从外面赶来支援,两个人站在手术台两侧,卡西拿着吸引器,林恩拿着手术刀,中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全靠眼神和动作。
当时她还奇怪,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如此默契。
现在她知道了。
一起住的人,当然默契。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生活的人,当然默契。
维多利亚的手指用力捏紧了皮面的方向盘。
她想起了散场的时候。
林恩说“一起走吧”,卡西就很自然地跟上了,两个人的步幅一致,间距固定,连节奏都是合拍的。
她原以为两人只是顺路。
原来他们是回家。
同一个家。
那自己算什么?
这个念头钻进来的时候,维多利亚的右手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啪。
特斯拉的中控屏闪了一下。
她自己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她的手掌心发红发烫。
她想起自己去车站接他的那天傍晚,提前量好了尺码,买好了西装,在车里等了二十分钟,因为她提前到了。
在餐厅外面给他系领带,系了三次,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液味道。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备咖啡。
第一次主动让出主刀位。
第一次在深夜凑过去,在一个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男人做过这些事。
然后呢?
然后这个男人早就有一起同居的女朋友了。
特斯拉在莱克星顿大道上加速。
速度从35迈跳到55。
纽约市区限速25。
她不在乎。
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之前那些行为是在撩我吗?
他不喜欢我吗?
还是我想太多了?
人家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
对他来说,我只是科室的上级。
只是一个手术做得好、脾气不好、连微波炉都用不明白的女上司。
只是一个合作伙伴。
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脉。
仅此而已。
红灯。
维多利亚踩下刹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手掌靠近小鱼际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拍方向盘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一阵。
绿灯亮起。
她重新握住方向盘,握着方向盘的力度恢复了正常。
背挺直了。
下巴抬起来了。
表情又回到了那个大家最常见的维多利亚:冷淡、精确、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