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维多利亚的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哈德逊主任。
维多利亚迅速接起电话。
“维多利亚,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做一件事。”
“把林恩在大都会参与过的所有手术影像,全部调出来,打包进U盘。十点之前,送到行政楼四层的大会议室。”
“全部?”
“全部。只要PACS系统里挂着他名字的,不管是主刀还是一助,一帧都不漏。”
维多利亚微微蹙眉。
调取手术影像这种纯粹的行政杂活,随便抓个科室秘书就能干。
老哈德逊偏偏越级打给她,一个堂堂的骨科主治。
“咔嗒”一声,老头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维多利亚盯着盲音的话筒看了片刻,放回座机。
她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猜测上。
转身,登录PACS影像归档与通信系统。
林恩转入骨科,满打满算三个月。
作为和他同台合作次数最多的主治,维多利亚心里清楚他的手术量一直在涨。
从唐人街街头急救的视频爆火后,点名要他主刀的患者就在激增,弗利广场枪击案之后,这个数字更是翻了一倍。
她自认有心理准备。
可当所有记录密密麻麻地集中呈现在一整页列表里时,那种高强度的密度,依然狠狠撞击了她的预期。
三个月。
一个普通骨科住院医到毕业或许也做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更何况他还有一半时间花在考利的专培上……
她的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快速向下滑动。
骨折复位内固定、髓内钉植入、筋膜室切开减压、复杂截骨术、急诊清创……
术式跨度之大,从最常规的门诊日间手术,一路狂飙到MCI大规模伤亡事件当晚的极限连续创伤急救。
维多利亚没有逐条点开去看。
因为这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她就站在手术台对面。
有些她是主刀,林恩做一助,有些,刚好反过来。
她亲眼见过林恩握刀时的绝对稳定,见过他在术中遭遇大血管意外破裂时那非人类的反应速度,更见过他对解剖层次那种如同透视般的精准判断。
那些影像里封存的操作水准,早就撕碎了一个住院医该有的天花板。
……
朱利安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同样是老哈德逊。
内容极简:【将林恩的全部学术记录整理成摘要,包含论文发表、SCI引用数据、教学评价及跨机构轮转报告。九点四十五分前,发送至大会议室共享打印机。】
整理学术档案?
这活儿怎么找我啊?
算了,林恩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朱利安耸了耸肩,压根没多想。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GMEC毕业后医学教育委员会都会催着各科室交住院医的年度KPI。
老哈德逊平时最烦这些行政狗屎,临到头了抓壮丁代劳,简直太符合他的作风了。
十五分钟后,一份详尽的学术摘要,顺着网线,从四楼大会议室的激光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
林恩刚在更衣室换上深蓝色的刷手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发件人头衔:【GMEC主席】。
GMEC,全称“毕业后医学教育委员会”。
这是每一家美国教学医院里,真正扼住住院医命运咽喉的最高权力机构,直接对接全美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ACGME。
住院医的培训质量、晋升标准、乃至整个规培项目的生杀大权,全在他们手里。
邮件内容极其简单:
【林恩医生:请于今日上午十点整,准时抵达行政楼四层大会议室,出席针对您的专项审议会议。】
林恩锁上储物柜,脑子里像精密仪器般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最大概率,弗利广场MCI事件的秋后算账,根据现在的舆论形势来看,算账也只是走的过场。
次要概率,南布朗克斯急救站。威尔逊那种老狐狸,完全干得出借GMEC委员会的刀来逼他低头的勾当。
林恩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更衣室的门。
该来的,总会来。
……
九点五十二分。
行政楼四层。
林恩穿过走廊,在大会议室的双开木门前停下脚步。
推门而入。
会议室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一张巨大的深色胡桃木长桌横贯房间中央,桌面被擦得锃亮。
桌面上等距摆放着矿泉水和纸质议程,议程全部被反扣着,透着一股肃杀的保密气息。
长桌靠门的一端,孤零零地空着一把椅子,那是留给他的。
而长桌的另一端,呈半包围结构,坐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