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间的是GMEC主席。内科出身,六十出头,灰白色的头发,金丝眼镜。
左手边,是骨科副主任。老哈德逊的副手,常年在门诊和教学之间疲于奔命,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
右手边,是护理教育总监。林恩跟她打过几次照面,她在大都会的护理培训体系中,拥有与GMEC同等级别的“一票否决权”。
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今天的议题,绝对涉及跨学科的临床综合能力评定。
听到推门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林医生,请坐。”GMEC主席的声音不冷不热。
林恩拉开那把空椅子,目光扫过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正前方的墙面。
两块液晶显示屏并排挂在墙上,屏幕已经点亮,各自切入了一路高清视频通话。
左边那块屏幕,背景是一间陈设极其考究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暗金色校徽。
画面中央,坐着霍普金斯骨科系主任阿什福德。
右边那块屏幕,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
格里芬那张粗犷的脸怼进了镜头,他身上还穿着粉袍子,口罩随意地扯到下巴处。
显然,这位考利创伤中心的大佬刚从手术台上撤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入了会议。
格里芬冲着镜头咧嘴笑了笑,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林恩在椅子上坐下,脊背在这一刻,微微绷紧。
GMEC主席、骨科副主任、护理总监。外加霍普金斯的阿什福德、考利的格里芬。
这个阵容远远超出了一场MCI违规听证会的规格。
“在正式开始之前……”GMEC主席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键。
“我来介绍最后一位与会方。”
长桌侧面的墙壁上,第三块屏幕骤然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林恩从未见过的白人男性。
五十岁上下,藏青色高定西装,领带打着完美的温莎结。而在他身后的背景墙上,赫然印着一枚巨大的盾形标志:
ACGME全美毕业后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的官方徽章。
“这位,是来自ACGME总部的评审官代表。他目前负责的专项,名为AIRE‘住院医教育创新项目’。”
主席的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声响粗暴地打断了开场白。
会议室的双开大门被一把推开。
老哈德逊出现在门口。
右手拖着一个黑色的滚轮行李箱,那是手术教学科用来装精密器械的大号硬壳箱,带密码锁。
维多利亚落后他半步,安静地跟着。
她左手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只装满手术影像的U盘。
老哈德逊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他对着屏幕上的阿什福德和格里芬分别点了点头,又用手杖指了指ACGME评审官的方向,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径直走到会议长桌侧面,在林恩的右手边,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维多利亚在他身后,像个副官。
老哈德逊将那个黑色的硬壳箱平放在桌面上,粗糙的手指拨动密码锁。
“咔嗒”一声脆响,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器械。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牛皮纸文件夹,每一个都有两指多厚。
老头儿开始将文件夹一个接一个地取出来,沿着胡桃木桌面,依次排开。
每一个文件夹的右上角,都贴着一张打印标签。编号格式统一且极具压迫感:
【PC-1】、【PC-2】、【PC-3】、【PC-4】
【MK-1】、【MK-2】
【SBP-1】、【SBP-2】
……
一直排到最后的【ICS-3】。
PC,患者照护
MK,医学知识
SBP,基于系统的实践
PBLI,基于实践的学习与改进
PROF,职业素养
ICS,人际沟通能力
六大核心能力,二十三项子能力。
这是ACGME骨科住院医“里程碑评估体系”的完整框架。
是判定一个住院医是否具备独立行医资格的终极法则。
这里的每一个文件夹,都塞满了一项子能力的铁证。
老哈德逊把最后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合上空箱子,一把推到旁边。
二十几个厚重的文件夹,在深色的桌面上排成了一条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直线,从他面前,一路延伸到GMEC主席的眼皮底下。
老哈德逊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直勾勾地盯着林恩。
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老狮子。
“坐直了,小子。”
老头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压倒一切的分量。
“这是你的毕业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