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依然是二十二项满分。
评审官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再次抬头时,他换了一个攻击方向。
“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林恩医生进入骨科住院医培训项目,至今,一共多长时间?”
老哈德逊的回答掷地有声:
“十五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
美国骨科住院医的标准培训年限,是六十个月。
绝大多数人熬完这暗无天日的五年,也只能勉强够到3分的及格线。
能在五年内拿到两三项满分的,已经是同届里百里挑一的尖子生。
而林恩,用了六十个月的四分之一,拿到了二十三项里的二十二个满分。
那些被ACGME奉为神明、定义为“仅有极少数人有望达到”的顶峰,他在十五个月里,几乎全部踩在了脚下。
AIRE项目成立至今,不是没收到过提前结业的申请。
但那些所谓的天才,通常也只是把六十个月缩短到五十四个月,偶尔有四十八个月的。
省下来的那点时间,在行政报表上已经足够吹嘘成一篇漂亮的教育创新论文了。
可十五个月算什么?
这是把规则制定者自己都不敢想的极限,连皮带骨地碾了过去。
况且对现在这个林恩来说,其实只有三个月。
评审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点什么。
但最终,从他嘴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记录在案。”
老哈德逊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数字讲完了,下面看实证。”
他拿起桌面上排成直线的第一个文件夹,翻开,将里面的手术影像报告抽出来,推向GMEC主席。
“PC-1,患者照护,急诊决策能力。”
“弗利广场大规模伤亡事件。一百一十名伤员,六小时。林恩独立完成前置检伤分类,重组急诊人力架构,全程指挥多个救治区同步运转。当晚大都会急诊死亡率,百分之五点四。”
合上,拿起第二个。
速度极快,没有停顿。
“PC-3,复杂术式决策。”
“考利创伤中心,达里尔案。尺骨开放性骨折合并血管神经损伤。两位资深主治当场反对一期修复,一个主张分期,一个建议截肢。林恩力排众议,在一台手术中同时完成骨折固定、血管吻合、肌腱重建与神经减压。”
第三个文件夹。
“MK-2,医学知识,术前影像判读。”
“经转子旋转截骨术。术前四十分钟,林恩在CT薄层上精准识别出MRI漏判的骨小梁微结构损伤带。推翻原方案,截骨角度从六十度调至八十度。术后骨痂形成完美,零并发症。”
第四个。
“SBP-1,基于系统的实践,资源调配能力。”
“MCI期间,林恩在标准START分诊体系之上自创粉色腕带,定义为‘即刻救治,否则死亡’的超急分类。该分类在整个事件中,有效降低了最危重伤员的等候致死率。”
第五个。
“PC-4,极端条件下的术式执行。”
“唐人街街头急救。零医疗设备条件下,使用菜刀与塑料吸管完成儿童环甲膜切开术,建立人工气道。患者并发室上性心动过速,林恩利用冰水触发潜水反射,将心率从每分钟二百二十压回正常窦性节律。”
第六个文件夹。
第七个。
第八个。
……
老哈德逊的速度越来越快。
MCI当晚的急诊开胸复苏。
DEA探员马丁的桡动脉血栓清除术。
考利轮转期间的霰弹枪胸部贯穿伤急诊开胸、右心室三针修补。
连续多台创伤手术中,将评估用时从四十四秒极限压缩到三十六秒的效率曲线图……
每一个文件夹被翻开、被念出编号、被合上、被推向桌面中央的节奏,就像一挺不断开火的马克沁重机枪。
弹药,来自三座城市、三家顶级机构、三个月里的每一台手术、每一次急救、每一个在无影灯下做出的生死抉择。
林恩终于明白了。
自己去考利,让格里芬成为一个与大都会毫无利益纠葛的独立评估锚点。
和阿什福德的学术通道对接,让霍普金斯成为第二个无可挑剔的外部背书。
那些自己原以为散落在时间线上的孤立病例,唐人街街头的菜刀、考利手术室里的达里尔、弗利广场长夜里的一百一十条人命……
全部被老哈德逊不动声色地收集起来,装进了面前这个黑色的硬壳箱里。
老头子一直在陪着他,一步都没有浪费。
“啪。”
老哈德逊将最后一个文件夹拍在桌面上,松开手。
十几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直线,从他面前,一路延伸到GMEC主席的指尖。
老头儿靠回椅背,将手杖竖在两膝之间,双手交叠放在杖头上。
“以上,就是全部内容。”
他像一个老将军在清点完最后一发炮弹之后,对着敌阵宣布:
“现在,请诸位开始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