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以后要建急救站,急诊科的转诊人脉是重中之重。现在他成了主治,正好借这个由头,让急诊的同事们都热络热络。”
卡西顿了一下,“你负责买东西请客,我出一半的钱。”
朱利安少爷脾气上来了:“不用!”
“林恩是我最好的学术伙伴,给他庆祝这点钱还用得着AA?我请!全部算我的!”
卡西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利安又大包大揽地补了一句:
“你只管把人叫齐就行。护士、技师、文员,一个都别漏!”
“行。”
卡西没再坚持,原本就只是找这个单纯的大少爷分担一下支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挂断电话,朱利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买东西了,有空你也来急诊休息室坐坐啊。”
“我一会还有工作要做。”
维多利亚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出办公室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办公室重归安静。
她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份术后康复方案。
左下角的签署栏里,林恩的名字后面还跟着总住院医这个头衔。
从今天起,这个头衔就不存在了。
以后再上台,他的名字旁边印的将是“主治医师”。
和她平级,甚至林恩职位特殊,或许还在她之上。
维多利亚关掉了文档,屏幕暗下来的一瞬间,她在黑色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为林恩高兴。
是真的高兴。
可紧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渍,慢慢洇了上来。
她有些怀念,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
林恩总是站在手术台对面,穿着和她同色的刷手服。
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默契的搭档。
而从今天起,这个最好的搭档不光要去巴尔的摩考利做专培,还要去南布朗克斯建急救站,要去做属于他自己的事。
他会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维多利亚重新点亮屏幕,打开文档。
她没有让自己在那种情绪里多停留哪怕一秒。
感伤是奢侈品,行动才是解药。
十分钟后。
朱利安冲进第七大道上那家最好的烘焙坊。
“奶油卷,先来三十个。千层酥,巧克力和原味各一半,要四十个。”
他一边点单,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急诊科的人数。
“再来三十杯意式浓缩。对,三十杯。你们有那种保温大壶装的吗?”
他目光一扫,指了指冷鲜柜最上层。
“那个提拉米苏,来两个整的。对,最大尺寸的那个。”
“再来……”
“先生,总计一千七百四十三美元。”
朱利安掏钱包的手僵住了。
一千七百四十三!?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嘲笑他:刚才在电话里嘴怎么那么硬?
要是搁在几个月前,这点钱算什么。
卡伯特家族的大少爷请客,从来只看心情不看账单。
他在曼哈顿最顶级的日料店包过场,在汉普顿的游艇派对上一晚刷掉五位数连眼皮都不眨。
但那是老卡伯特还没停掉他附属黑卡的时候。
“刷卡。”
他面不改色地递出信用卡。
大少爷的消费习惯还没改过来,钱包的厚度倒是先被现实毒打了。
提着五个沉甸甸的大纸袋和两个蛋糕盒走出店门时,他单手给女友埃琳娜发了条消息。
“宝贝儿,林恩成主治了!我请急诊全员吃了点下午茶庆祝。”
“花了多少?”
“……七百多。”
埃琳娜的回复秒回。
“你上周不是刚跟我抱怨信用卡快刷爆了吗?”
“请得起请得起。”
“我转你七百。别逞强。”
“真不用……”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转账到账:700美元。
朱利安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揣回兜里。
埃琳娜果然是个好女孩。
急诊科,休息室。
朱利安把纸袋拆开,奶油卷和千层酥在长桌上垒成两座小山,两个巨大的提拉米苏切成方块摆在正中,浓缩咖啡散发着焦糖般的香气。
这么多东西他跑了好几趟。
场面搞得像个小型的意大利黑手党家族聚会。
林恩站在长桌旁,双手习惯性地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卡西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跟他交代着什么。
急诊科永远像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没有人有空坐下来开什么茶话会。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护士长帕特丽夏。
她径直走到林恩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松开手,她从刷手服的胸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便利贴,往林恩怀里一塞:
【我会帮你留意好苗子的。】
帕特丽夏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个老护士长永远知道林恩最需要什么。
“干得不错。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腕表,随手拈起一个千层酥,转身推门而出。
从进门到离开,不超过四十秒。
这就是急诊科护士长的风格。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十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