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对于他这种带有挖苦性质的玩笑也不气恼,反而笑了起来。
“没办法,还不是混口饭吃。”他说着凑到宋中培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知道我最后从他家走时,卷了他多少财产?”
这个问题宋中培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只能摇头。
“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曲元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得意的笑,“你知道我那时候怕什么吗?我怕郑东盛不为那些相片,就为那些钱,就要对我斩尽杀绝了。”
“盛哥不是那种人。”宋中培笑着替郑东盛辩解道。
“我知道。”曲元脸上的笑容慢慢的退了下去,露出一种怅然的神色,“我现在知道了。”
宋中培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曲元现在的表情。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叶启鸿一直站在那裏,寒风吹过他的脸,让他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日头渐渐西坠,他等的那个人,终于在越来越黯淡的天光裏慢慢地向他走来。
叶启鸿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易水边准备去刺秦的荆柯。
房如陵怀中抱着睡着的房宋安平,慢慢的走到他面前,只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叶启鸿觉得那种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让他几乎有点站立不稳。
“你杀过人吗?”房如陵平静的问他。
叶启鸿愕然,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递给自己一把刀。
“宋安平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要不要连他也一起毁掉?”
房如陵脸上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的让叶启鸿感到恐惧。
在他楞神的功夫,房如陵好像是笑了一下,“你不敢?那我杀给你看。”他说着就将刀往回收。
叶启鸿在这时一把攥住那把刀。
房如陵递刀给他时,是将刀柄对着他的。他这样一伸手去抢,刀刃立即割破了房如陵的手。
血一滴滴的滴到地上,没入他身下的废墟中。
“你不要……”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怕对方流血,可是他却不敢松开那把刀。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房如陵。
房如陵只是那样冷冷的和他对峙着,许久后才轻轻的松开那把刀。
叶启鸿忽然全身一软,不由的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你知不知道,如果宋安平也死了,我就真的解脱了。”他说完这话,就慢慢的转过身去。
叶启鸿站在那裏,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已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而他怀裏的那个孩子一直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刚刚这裏发生了什么。
这个晚上,房如陵第一次没有出现在餐桌旁。这对于现在这个严格自律的房如陵来说,实属罕见。
孩子的晚饭是由保姆阿姨看着吃下的。
叶启鸿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桌边,一点点的将碗裏的米饭吃完。
不知道是不是米饭煮时放的水太多,他总觉得有饭粒黏在喉咙裏,让他觉得呼吸不畅。
虽然吃的很慢,但他在房家的最后一顿晚餐,终于还是吃完了。
他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也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动摇。
他以前的那些付出或许只是一种沈没成本,他因为舍不得以前的那点心血而坚持下去,或许只是让自己输的更惨一点。
只是道理虽是如此,终究还是不甘心,他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他吃完饭,上了楼,房如陵正站在“他们”的房间裏抽烟。他走过去,站在对方的后面,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伸出双手从背后抱住这个人。
房如陵依然是不反抗,不合作,只是站在那裏默默的抽着烟,完全视他于无形。
他将脸贴在对方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看看,到底谁会是先妥协的那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启鸿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可是他不想认输。
终于,房如陵轻轻的掰开了他的手。
“洗澡睡觉吧。”他轻轻的说,但是依然没有看叶启鸿,“我去看一下宋安平。”
等到叶启鸿从浴室裏出来,房如陵已经躺在了床上。他像平常一样躺到这个人身边,却没有像平常那样与这个人保持距离,而是主动抓住那个人的手。
房如陵态度一如从前,只是安静的躺在那裏,像一个只会呼吸的活死人。
叶启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在乎了。他没有反应就没有反应,只要他不拒绝,他就当这个人是默许了自己。
只是到了半夜,他从梦中醒来,房如陵又一次不见了。
叶启鸿下了楼,慢慢的往院子后面走去。
不出他所料,房如陵果然是来了这裏。
惨淡的月光倾泻而下,房如陵坐在那堆残垣断壁上,微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
叶启鸿知道这个人肯定知道自己在这裏,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上他一眼。
他们两个,在冬日的寒夜裏,就这样一坐一立,对峙到东方开始露出一点鱼肚白,然后,太阳终于出来了。
叶启鸿动了下早已经僵硬的手脚,慢慢的走到那个人身边。
“我放弃了。”他闭了下眼睛,“你陪我做最后一件事,我们就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