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培接通了电话,一边曲元向他小声的说了句“快点出来吃饭。”
宋中培点了点头,这才叫了一声“盛哥。”
郑东盛这个电话和平常很多时候一样,都只是说一些琐碎的小事,加上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到最后才说到刚刚和那位心理医生通了电话的事。
“还好。”宋中培笑道,“莫医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和他聊天很开心。对了,明天还有一次预约。”
郑东盛在那边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培,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宋中培立即笑了一下。
“我知道。对了,你再帮我安排一下,我的眼睛我想再动一次手术。”t
郑东盛在那边几乎没有停顿就拒绝了他,“不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宋中培微笑道,“可是盛哥,看得见的人,永远都不能真正体会看不见的痛苦。哪怕是死,我也要再冒一次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语气太坚决,郑东盛在那边沈默下来。
“盛哥。”他低低的叫道,“我求你了。我可以不能走路,可是我一定要看得见。”
郑东盛依然是沈默,宋中培也不想再作请求。
这件事他势在必行,谁都不能阻止他。
看不见,毋宁死。
莫邵看着面前这个人,觉得他很有意思。
这应该是个很严谨的人,虽然是坐着轮椅,他的坐姿也不曾松懈,依然端端正正的。而且通过前两次的聊天,他感觉得出,这是一个很善于隐忍的人。他有着强大的意志力,幸好他还非常的配合,要不然这会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病人。
“上一次我们聊到哪裏了?”在他沈默着打量那个人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
看得出,他有很强烈的希望康覆的欲望。这对于他这个做医生的来说,是一件好事。
莫邵微笑道,“不一定非要接上次的话题来聊。今天我们来聊一下你身体上这些不便之处都是怎么来得,你看怎么样?”
莫邵看到对方原本就端正的身体一下子绷得更紧,就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而他的脸上,也飞快的闪过一丝恐惧,怨恨,还有一些其他更为覆杂的情绪。这些表情都是一闪而过,瞬间即逝。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这个人的脸,他绝对不会发现。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开始循循善诱,“听郑先生说,是因为一次爆炸,对吗?”
对方抿着嘴角沈默,明显对抗的情绪。
“沈先生。”他放缓了语速,语气变得极气温和,有蛊惑力,“可以聊一下吗?”
宋中培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紧的握住轮椅的扶手,从他手上暴出的青筋来看,莫邵猜得出,这对于这个人,绝对是一次很痛苦的体验。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他现在所承受的这些,应该还包括,造成他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所在。
“沈先生。”他又轻轻的叫了一句。
对方的嘴唇在这个时候,终于动了一下。
宋中培闭了下眼睛,然后轻轻的嘆了口气。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彻底的失去这段记忆,或许会轻松许多。
在他准备用自己去换回那个孩子的时候,其实已经抱着必死的打算了。
他从来都不怕死,虽然曾经应承过房如陵,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但在当时,他相信,房如陵应该已经不太在乎他还会不会遵守承诺了。
所以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还能够活着回来。能用他换那个孩子一命,对他来说,就当是他为房如陵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见到了易长治,但是对方不守信用,反悔了。
这也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所以他一直在等待,并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将易长治控制在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易长治已经疯了。
他命令他手下的人,不用管他,直接掐死那个孩子。
正常人终究无法跟一个疯子抗衡。他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看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然后他就被打晕,再醒来时,已经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小房间裏。
易长治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恶毒的笑。
他到这时,才知道易长治真正的计划。
易长治将他和那个孩子分别放到一艘船上,然后在船上装了炸药。最可怕的是,藏着他们的房间,只有房如陵的指纹才能打开。
易长治为了达到目的,真可谓是机关算尽。
他的目的,不过就是要房如陵在他和那个孩子之间做出选择。
这是一个很恶毒的计划,房如陵不管放弃了哪一个,他的后半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安心。
只是,易长治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房如陵的移情别恋。
因此这个难题,对于房如陵来说,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而对他来说,到此时,要想活命,只有自救。
易长治让人给他打了一针后,就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并没有让人绑住他的手脚,大概是因为他对于那针药水有足够的信心。
事实上那针药的确厉害,他很快就全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但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易长治是要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一点点的等待着死亡。
他到那时才明白,很多自杀的人,应该都是一时冲动。真正有时间去思考要不要去死的话,即使是他这个本来都对活着不报多大兴趣的人,也会因为求生的本能而不肯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