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应该是非常幸运的了。”宋中培笑道。
那个小岛在不久前已经无人居住,如果不是那个小孩子非要吵着回以前的家去看一下,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对他千依百顺,他就算没被炸药炸死,没被海水淹死,可能最后都会被冻死或饿死,或者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而死。
“噢,如果这样的话,那你真是很幸运。”莫邵笑道,说着用一种开玩笑般的口吻道,“你以前肯定做了很多好事。”
宋中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以前不是一个好人。对了,你有兴趣听我做了哪些坏事吗?”
莫邵又笑了一下,“以后再听吧。我们继续刚才的,再后来呢?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手术没有成功吗?”
宋中培点了点头。
现在再去回想这些事,他已经比较能够心平气和了。
只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术,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后面治疗腿的手术失败时,他的情绪曾经跌落到一个低谷。当时支撑他的,就是对眼睛抱有的一点希望。
等到眼睛也确认手术失败后,他终于绝望了。并且把那块玉交给郑东盛,让他设计送到房如陵面前,以便让那个人确认他真的死了,不会再找他了。
他知道这几年房如陵一直在找他。
郑东盛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样明显有利于他的情敌的消息,他也不会隐瞒。
也正是这个消息,让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对房如陵真正的死心。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而且很善于自欺欺人。虽然他心裏也觉得房如陵以前是骗他的,并没有真正爱过他,可是却还是会忍不住因为他找了自己这么久而觉得他应该还是对自己有情的。
他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煎熬了近三年,终于在前几天得到了解脱。
房如陵和叶启鸿在一起了。
就在确认他真的死掉了之后没有几天的时间裏,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让他完全认清了房如陵对他的感情。
他有算过时间账。
他们肯定不会是在确认他死后就立即好上的,所以应该是在知道他真的死了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之所以那时候没有公开,应该是因为房如陵对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点愧疚之情。
仅仅是出于愧疚,毕竟他也算是因为他儿子而死。
这也是他找了自己这么久的原因。
而房如陵这两年一直单身,没有再找别人,当然就不是他原来自欺的那样,是在想着他,而只是在等叶启鸿。
他猜得出当年房如陵动心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叶启鸿。而叶启鸿在几个月前才从监狱裏出来。
这样一想,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所有的事也就全部说的通了。
他那一晚,那么失态的主动诱惑郑东盛,并不是因为房如陵和别人在一起了,而是他终于认清,他是一种多么可笑的存在。
真相就是这么的鲜血淋漓。
他所不愿意承认的,一直极力隐藏的东西,就这样完全的,没有办法再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以前那么容易就对那个人动心,实在是一场笑话。
而他被那人抛弃还不肯醒悟,自欺欺人了这么久,就更是一场笑话。
莫邵忽然紧张起来,立即上前一步去按住对方的肩头。
“你还好吧,沈先生?”
对方额头上全是汗,身体也好像脱力一般瘫软在轮椅上,脸色发白。
“沈先生。”莫邵紧张的叫了他一声,“今天就到这裏吧,你先休息一下。”
那个人紧紧的抿着嘴,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让人可以猜得到他的情绪肯定经历着很大的波动。只是他真的是一个很善于隐忍的人,仅仅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慢慢的坐直了身体。虽然额头上还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覆了正常。
“我没事,让你受惊了。”
莫邵忽然觉得心裏有点难受。这对于他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对于他来说,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见识过太多人性裏面黑暗龌龊的一面,已经很少有什么能令他动容了。
“今天就到这裏吧。”他递了张纸巾到对方面前,马上又想到这个人是看不见的,就将纸巾塞到他手裏,“下次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来聊。”
早晨两人吃完早餐到了公司之后,叶启鸿就将辞职信递到房如陵的办公桌上。
房如陵看了他一眼,仍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公是公,私是私,我对你的工作能力一直很欣赏,你可以不用辞职的。”他将那封辞职信拿到手裏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叶启鸿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当初,为什么愿意让我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