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再没有交谈。等到了家裏,宋中培一言不发的进了房间,曲元跟着去推门,才发现房门竟然破天荒的是锁上的。
这让他觉得心裏有点异样,忍不住又给郑东盛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
曲元心中急得厉害,也不管宋中培心中到底怎么想,咚咚咚的就去敲对方的门。
敲了好几下之后,他才听到宋中培在裏面说了句“你让我静一下。”
曲元楞了楞,已经碰到门上的手立即停住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这却是宋中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这么明显的情绪。
这个房间裏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不用眼睛他也知道每一样东西在什么位置。宋中培来到阳臺上,被凛冽的夜风一吹,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很多东西,即使再用力掩饰都没有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毫无防备的暴露出来。
比如他对房如陵的感情。
就算他在心裏说一万次,他已经完全不爱那个人,却还是无法改变那个人依然留在他心裏的事实。
就好像小孩子会撒娇的对象永远都是最疼爱他的那个人一样,能够触动一个人喜怒哀乐的,也永远是他心底真正在意的人。
他刚才在那个人面前失态,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这几年,身体上的不适,始终还是影响了他的性格。他的身体裏,一直有一种戾气,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要破体而出的冲动。他在曲元和郑东盛面前会极力隐藏压抑,只是因为觉得他们并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没有义务来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所以当他在房如陵面前失控的时候,他才明白,在他心裏,始终是把这个人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尽管他早已经不是了。
他总是这样,被动的接受别人的感情,等到别人抽身离开的时候,自己却已经无法自拔。
他再不愿意承认,都无法抹煞,在知道那个人是房如陵的一瞬间,他第一个感觉是很开心。
他躲了那个人近三年,可是却在心裏千万次的盼过和这个人重逢。
只是这种想法,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郑东盛或是曲元,甚至都不愿让自己知道。
曲元的声音又一次在外面响起,惊醒了宋中培。
“怎么办,他现在在门外?”曲元问道,一边问还一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保安都是干什么的,这么个大活人都给放进来了?”
宋中培可以想像现在曲元为难的样子。他轻轻的嘆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他躲了近三年,却不可能躲一辈子。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宋中培慢慢的推着轮椅来到门边,将门打开,又后退一点,把对方让进来。
虽然看不见,他却仍然有种被人紧紧盯着的压迫感。在等了一会儿,对方仍然没有开口之后,他还是先打了个招呼。
“自己找地方坐吧。”
他的轮椅被人轻轻的往前推动,凭感觉应该是被推到了床边,然后他的身体忽然被对方腾空抱起,又稳稳的放到床上。
“宋中培。”房如陵终于开了口。
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脸,正埋在自己的手掌心裏。宋中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裏一片潮湿。
房如陵跪在宋中培面前,将脸埋在对方的掌心裏,在叫出对方名字之后,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他这三年来,想了无数遍的人。
是他在梦中亲吻了无数遍的那个人。
是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他还活着……
这是他这辈子所能感受到的最大的惊喜。
“宋中培……宋中培……”他一遍遍的重覆着这三个字。他有太多的话想对这个人说,可是现在,他能做的,却只是一遍遍的反覆的叫着这个名字。
这曾经是他的信仰,是他那六年单恋裏,在心裏重覆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宋中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裏,由着他一遍遍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没有一点反应。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听到宋中培轻轻的嘆了口气。
“你有什么话,就一次说清楚吧。”
房如陵慢慢的从他的掌心裏抬起头,在看到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时,终于还是没忍住,起身将人抱到怀裏。
“我好想你……”
被他抱在怀裏在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那样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
不反抗,不配合,就像他当初对叶启鸿那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其实比宋中培马上推开他还要可怕。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房如陵的心裏,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很少感受过的。
这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变得那么艰难。
“宋中培,到了现在,我再说任何话,都不可能再让你相信我,可是我还是想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
“这些话我已经在心裏跟你说过无数次,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让你亲耳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