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启鸿一只手撑着头,手肘支在桌子上,听到他问话,带着一点迷惘的神色看着他。
“是……是……”他顿了好久,终于好像想起来一般,“是你打了个电话过来,把我们打断了……第二天……我就替他去顶罪了。”
宋中培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在当中炸开一样。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因为那是在他下定决心跟房如陵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对房如陵感觉到失望。
他还记得他为什么给房如陵打电话,因为他终于脱离了义安,可以和房如陵在一起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和对方分享这种喜悦,却不知道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他那通电话,这个人就和别人上了床。
后面的事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人分开后,房如陵过来找他,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将他压到了床上做爱,然后一句话没说就睡着了。直到半夜醒来,他才解释说刚刚那样,是因为太累了。
宋中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时竟然相信了那个人的话,完全没有想过他那么失态只是因为他差点出轨了。
“宋中培。”叶启鸿忽然叫了他一声,“你有没有试过,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样东西?”
宋中培看着对面神志已经不太清醒的人,想到他那么多年对郑东盛的痴恋。
“有。”
“那你有没有试过和别人上床时,对方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宋中培想到他和郑东盛的最后一次,郑东盛叫的那句“元元”,于是又点了点头。
“有。”
叶启鸿好像有点惊讶,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嗤的一声笑道,“那你有没有试过上床过后,被对方甩支票做补偿?”
郑东盛虽然辱他甚多,但此举倒真的没有做过。
宋中培摇了摇头,“没有。”
叶启鸿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种“我终于比你惨一点”一般的笑容,然后手肘一滑,趴倒在桌子上。
“我从小就知道……不管想要得到什么……只能靠自己。”他趴在那裏喃喃的道,“可是总是有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宋中培默默的坐在那裏。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显然现在他无法回避。
叶启鸿稍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覆又低下头去。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他……你什么都不用做……我那么努力……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叶启鸿安静了下来。
宋中培等了许久后,终于可以确定下来,叶启鸿竟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宋中培叫来了司机,在怎么安排叶启鸿这个问题上,他稍稍用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决定将他带回自己家裏。
他不知道叶启鸿家的地址,将他一个人扔在酒店裏,他又不太放心。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后座,车行到半路,睡梦中的叶启鸿又低低的说了句“我没有错”。
宋中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线裏,叶启鸿微微的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或许是他太明白求而不得是一种什么感受,宋中培竟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叶启鸿好像有点可怜。
他到现在,都无法真正对身边这个人释怀,但当年那件事,如果把全部的责任都归于叶启鸿,那当然有失偏颇。其实房如陵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叶启鸿固然有错,可是假如房如陵意志足够坚定,从来没有动摇过的话,叶启鸿根本不会伤到他分毫。
这也是他还愿意和这个人共事的原因。
等到了家裏,他将叶启鸿安置在客房裏。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了睡梦中的人一小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他在这时听到叶启鸿低低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中培。”
宋中培立即又转过身去,但叶启鸿并没有醒,依然沈睡的模样。
在他再度准备转过身时,叶启鸿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虽然很模糊,宋中培还是听出来他说的是“对不起”。
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的皱着,睡梦中也是不安的模样。宋中培忽然觉得心裏涌起一阵淡淡的伤感。
当年那件事,他们四个人,又有谁可以从中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全部没有。
他们几个,得到的都只是痛苦,求仁不得仁。
“如果要做恶人……”宋中培稍稍凑前一点,慢慢的伸出手去摸对方眼角的细纹。
他已经老了,比他还要大上四岁的叶启鸿,就更是不再年轻。
“就做得彻底一点。”
要不然痛苦的,只能是自己。这是他用这么多年亲身经历换回的一点心得。
睡梦中的人又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这一次宋中培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如陵”。
宋中培心中大惊,刚想抽回手来,手却被对方紧紧的摁住。
叶启鸿在此时,忽然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