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直贯穿其间的,就是他对他的思念。
“我真的不怕死,无论是遭天谴,还是受法律的治裁都无所谓。我做那些事,除了为以前的事做一点弥补,还因为我有私心。我那时候总是盼着因为我的悔改,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结果你真的没有死。”他顿了一下,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中培,那封信你看到了,对吗?”
宋中培并没有立即回答他,长久的沈默过后,他轻轻的嘆了口气。
“看到了,也可以给你答案了。”
房如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裏,甚至不敢再呼吸,就怕漏听了他的每一个字。
“我说实话,我到现在心中仍然有个心结未解,仍然无法完全信任你,甚至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就连我留叶启鸿在身边,也只是想提醒我曾经犯过什么样的错误,可是……”他轻轻的回握了一下房如陵的手,“如果这些你都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这个新年,我们可以一起过。”
“不介意。”很久之后,房如陵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而身边的人也不知何时落入他的怀中。“我或许还不够成熟,可是我愿意努力……我真的在努力去改……”
他后面的话消失在一个轻浅的吻中。
“你想要吗?”宋中培轻声问道。
房如陵惊诧莫名,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可是……这裏……什么都没有。”
“这裏有我们……”宋中培的嘴唇虚虚地贴在他的嘴唇上,“我和你。”
“对。”房如陵微笑起来,“只要我和你就已经足够了。”
任时移世易,任沧海桑田,无所谓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他们之间,需要珍惜的,不过只是彼此而已。
房如陵轻轻的吻住怀中的人。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一个吻已经足够,再多,反而是一种亵渎。
从山裏回来,离新年也不过半月的时间。诸事繁杂,两人虽也算心意相通,竟一时不得朝夕相对。
不过两人已经提前定好酒店,准备一起辞旧迎新。
或许这也是他们两个默契的没有在回来之后马上共赴巫山的原因。
之前的记忆实在太过糟糕,这个新年,他们都希望可以抛开痛苦的过往,迎接美好的未来。
时间悄然流逝,眼看着除夕将至,虽早已不是第一次,宋中培在期待中还是感到一丝紧张。
那个除夕和新年,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深到他直到现在,还如一只惊弓之鸟,即使在幸福中,也害怕这幸福转瞬间就成镜花水月。
不过临近下班时,房如陵的那通电话给了他很好的安慰。
他正在来接他的路上,两人等一下要一起去吃晚饭。
因为塞车,房如陵并没有在下班前赶到。宋中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沈沈暮霭,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宋中培以为是房如陵打过来的,却没有想到是谢仲。
“中培,邓金水从牢裏出来了,你平时出入要小心。”
宋中培楞了一下,用了几秒钟才想到这个人是谁。
是他以前的一个仇人,不过很多年前就进了监狱。他依稀记得邓金水好像判了不少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谢仲说他是因为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来了,好像已经出来不少天了,不过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宋中培“噢”了一声,然后向谢仲道了声谢。
他很感谢谢仲的提醒,但是他在道上混了多年,得罪人无数,如果真要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简直是寸步难行。
等挂了电话,宋中培在等待中忽然想到,真的算起来,房如陵才应该是邓金水头号仇人,毕竟当年是房如陵算计了这个人,将他送进监狱的。
这么一想,他顿时紧张起来,立即给房如陵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他刚刚听到对方叫了一声“中培”,就忽然从裏面听到一阵类似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然后声音开始变得混乱。
他在一片嘈杂中,好像听到了房如陵的声音。
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叶启鸿。
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宋中培忽然间觉得凉意席卷上全身。
而窗外的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用多少时间,他就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仲提醒得很对,邓金水一出来,果然就开始报覆。而且如他所料,他第一个想要对付的人,就是房如陵。
当时房如陵已经到了他们公司楼下,正好碰到准备离开的叶启鸿。
简直就像是命中註定一般,叶启鸿又救了房如陵第二次。
只不过这一次,他付出了一条命。
宋中培默默的听谢仲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沈默了一会儿过后,低低的说了句“帮我解决掉他吧。”
谢仲说了声“好”。
宋中培抬眼看了下桌子上的臺历,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叶启鸿是昨天去世的。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这个除夕又一次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在这一天,宋中培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他们之前所订的那个房间的露臺上,在寒风中看外面的璀璨烟花,万家灯火。
生命总是不断的轮回,在浩渺的宇宙裏,人类渺小的如一只蝼蚁,无论如何挣扎,终究敌不过“宿命”二字。
天边终于露出这个新年的第一丝亮光,宋中培用已经冻僵的手机械的推动着轮椅,回到房间内,艰难的爬到床上,在还不甚明亮的晨光裏,闭上了眼睛,拥被而眠。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房如陵。
是在叶启鸿去世后的第几天,他已经记不清了。
就像那个新年前,他来接自己时一样,房如陵看起来风尘仆仆,疲态尽显。
宋中培忽然从心底裏心疼这个人。因为他知道,由于叶启鸿的去世,叶母被完全击垮,就在除夕那天撒手人寰。
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扶他一把。
可是实际上,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那裏,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这边走来。
然后呢?
应该就是结束了吧。
“中培。”房如陵终于走到了宋中培的面前。
宋中培抬起头,安静的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裏有一丝悲悯,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一种类似于认命一般的神色。
“你来了。”他微笑道。
房如陵点了点头,“抱歉。”
宋中培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房如陵又点了点头,“是。”
宋中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寒风吹走了这个笑容的热度,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表情。
“说吧。”他低低的道,“我在听。”
房如陵并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那样安静的和他对视着。
宋中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有耐心来等他开口。
因为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很久之后,他听到轻轻的一声嘆息。
“叶启鸿去世前,曾经问过我来世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我说我不相信来世。”
……
“不过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他的声音那么轻,就像怕惊着宋中培一般。
宋中培“嗯”了一声,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好像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的面前,房如陵慢慢的蹲下身来,轻轻的握住他的一只手。
“宋中培,你以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他紧紧的抿了下嘴唇,用力的吸了口气,眼光却一直停留在宋中培的脸上。
温柔刻骨,又哀伤刻骨。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恩情,甚至还包括同情。这些感情中间,未必一定有一条分明的界线,有时候就会让人感到迷惑。”
……
“可是我现在很清楚的知道,对宋安平,是亲情,对叶启鸿,是恩情。我这辈子是会一直记着他,可是我不爱他。哪怕他为了我,失去了一条命,我也只是感激他,仍然不会爱他……我爱的人,一直只有你一个。”
他低下头,在宋中培的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维持着低头的姿式,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以前曾经迷失过,可是现在不会了。”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我爱你,宋中培。”
……
“又错过了一个新年……”房如陵一声轻嘆,“以后的每一年,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和我一起度过吗?”
宋中培坐在那裏,默默的看着面前这个带着三分乞求,七分期盼的神情看着他的人。
放弃和坚持到底哪个更需要勇气,他依然弄不清楚,只是他却明白,人生短短数十寒暑,能给他浪费的时间,实在已经不多了。
既然不可能真正放下,为什么不敢勇敢的接受?
他慢慢的伸出另一只手,覆在房如陵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上。
“我愿意。”
作家的话:
此文还有一个前世今生的番外,如果有想转载此文的,请帮忙连那个番外一起转走。因为这样整篇文才会完整。
谢谢!
另:此文还会有第二个版本be版及第三个版本3p版结局,不过都只是为了满足作者恶趣味而写的。大家随便看看就行了。
☆、番外:前世今生
房如陵又一次从那个梦中醒来。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但是因为次数实在太多,以致于他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的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却又隐隐的觉得,这可能并不简单的只是一个梦。
他的身边,宋中培还在睡梦中,但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终于,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宋中培突然之间,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立即坐起来,将人搂进怀裏,同时不断的亲吻他的脸颊,“又做恶梦了吗?”
宋中培没有吭声,但身体却在细微的发着抖,许久过后,他忽然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猛的出手抱住他,用力的吻他。
很明显的求欢的姿态。
而他也只能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尽量温柔的安抚自己不安的爱人。
他将他压到身下,亲吻,爱抚,小心翼翼的进入。
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宋中培立即轻轻的叫了一句“疼”。
房如陵立即停了下来,不断的亲吻他。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问题,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了。
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虽然宋中培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感觉得出,宋中培对他有抵触。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第一次做这个古怪的梦。
当时也是同现在一样,宋中培也做了恶梦,等到他从梦中惊醒后,就用力的抱住他,主动的吻他求欢。
那一次他太过惊喜,可能动作的确有点粗暴,所以当宋中培说“疼”的时候,他着实吓坏了。可是第二次时,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宋中培仍然说“疼”。
直到刚才,他百分百敢确认,他绝对是做足了前戏,可是宋中培仍然还是会说“疼”,而且房如陵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至少从生理反应上看,他应该的确不舒服。
他在想,如果不是他,就是宋中培,至少他们有一个,应该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情事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房如陵默默的从宋中培身体裏退出来,翻身躺到他的身边,小心的将他纳入怀裏。
宋中培的身体仍在细微的颤抖。
两人又同以前一样,默默无言,直到天终于亮了。
两人起床后,等房如陵洗漱好后,发现同以前每一次一样,宋中培又不见了。
他匆匆了下了楼,直接往后院走去,如他所料,宋中培果然在那裏。
那幢房子被叶启鸿毁掉之后,他在原来的地方种了很多花草。只是现在是冬天,万物雕零,这裏已是一片荒凉。
他还记得他和宋中培重修旧好之后,第一次带宋中培来这裏时,宋中培说的话。
他当时是说,这裏只是一种形式,毁了就毁了吧。我们就当从新认识,一切从新开始。
他清清楚楚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他说这句话时最细微的表情,可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从新开始”这四个字有多么的难。
发生过的,永远都是发生的过,伤害一旦产生,也是再难修补。
“中培。”他慢慢的走到宋中培的身后,从背后轻轻的将人纳入怀中,“你愿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我是说,我们一起。”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想了很多次,却因为怕伤着宋中培,一直不敢说出来。
只是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实在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宋中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也好,是该去看一下了。”他顿了一下,轻轻的嘆了口气,“不过我想先去看一下叶启鸿。”他在房如陵怀裏转过身,平静的看着他,“带我去看一下叶启鸿吧。”
一路上两人几乎都没有再交谈。
宋中培一直精神恍惚,房如陵叫了他两次,他都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房如陵心中觉得异样,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宋中培沟通。
他以前最多是善于隐忍,最近这大半年,简直就是沈默寡言了。
两人一起进了墓园,来到叶启鸿的墓前。
叶启鸿死了已经将近一年,这裏房如陵以前一共来过两次。一次清明,一次是他的生忌。
当然,都是在宋中培知道的情况下。
两人默默的站在那裏,宋中培一直楞楞的盯着叶启鸿的墓碑,面无表情,让房如陵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他终于偏过头看了眼房如陵。
“走吧。”
他说完就径自转过身离开,完全没再理房如陵。
他的腿刚好不久,还不能走太快,房如陵虽然在原地楞了一会儿,还是很快追上了他。
“宋中培。”他一把抓住宋中培的一只手臂,“你有话,可以直接说出来吗?”
宋中培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他,在他终于渐渐气馁,以为这一次他又什么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