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金A380的机舱里异常安静。
舷窗外是波斯湾上空深蓝色的天幕,引擎的嗡鸣被顶级隔音材料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
瓦立德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位风格迥异的“谋士”。
左边是阿卜杜勒·谢赫。
曾经的沙特大穆夫提,谢赫家族最后的雄狮,如今是瓦立德麾下最锋利也最复杂的宗教法律顾问。
老人身着传统的白色长袍,胡须花白,那双曾经执掌王国宗教法鞭的眼睛如今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刚刚听完瓦立德对整个“爱资哈尔计划”的概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念珠。
右边,则是高志凯。
瓦立德在北大元培学院期间,学院为他特聘的“人生与战略导师”。
这位年近五十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他相貌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久经国际博弈、看透世情后的淡然,也藏着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疏离。
瓦立德能请动他,绝非偶然。
一个月前,厉老书房会谈后,瓦立德便与高志凯见了面。
谈了不到一小时,瓦立德后背就冒出了冷汗。
高志凯说话不快,逻辑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从沙特的石油地缘困局切入,谈到中美博弈中的中东角色,再落到塔拉勒系的现实处境。
每一句都砸在瓦立德最隐秘的担忧上。
更可怕的是,这人似乎能看透他灵魂深处那点“穿越者”的狂妄和焦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殿下,您想做的不是改革,是重构。
但重构需要的不只是钱和枪。
还需要一套能让旧世界的人心甘情愿走进新世界的叙事。”
高志凯从沙特石油出口的定价机制切入,谈到海湾主权基金在全球资本市场的隐形布局,再延伸到中东地缘政治棋盘上各大势力的博弈逻辑……
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像手术刀,每一层推演都直指核心利益。
瓦立德听得后背发凉,又热血沸腾。
穿越者的灵魂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志凯在另一个时空的战绩。
这是能让大国战略室彻夜难眠的人物。
但是,知道归知道,亲身体会下来,瓦立德才明白这他妈根本不是学者,这是披着学者外衣的战略操盘手。
那一刻,瓦立德就知道,他必须把这个人绑上自己的战车。
穿越而来,瓦立德深知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仅靠先知先觉和一点小聪明是走不远的。
他需要真正顶尖的谋士,需要那种能跳出棋盘、甚至重新定义游戏规则的大脑。
而高志凯,精通国际法、熟悉能源地缘、深谙大国心理,更有一手将阳谋与诡道结合到天衣无缝的“忽悠”绝技。
更重要的是,此人思维之奇、手腕之精、视野之广,以及对“非常规手段实现战略目标”的深刻理解……
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符合他要求的人选。
于是,瓦立德用一次长达四小时的深谈,彻底折服了——或者说,是让高志凯看到了足以让他“下场”的舞台和筹码。
瓦立德没隐瞒自己的野心,甚至坦陈了部分对未来的判断。
高志凯则用几段精准到冷酷的地缘推演和战略路径设计,让瓦立德这个穿越者都听得后背发凉,继而狂喜。
惊为天人。
瓦立德当时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这他妈才是真正能帮他在这个时代掀起风暴的国士!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以“私人战略顾问”的名义,用一份让华尔街投行合伙人都咋舌的天价合同,聘他当“自己人”。
高志凯接了。
理由很简单:“你的棋局,比研究所的报告有意思。”
此刻,这位“贾诩”就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像在喝下午茶,仿佛接下来要讨论的不是一场震动逊尼派世界的谋局。
瓦立德打破了机舱里的沉默,“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我们马上要在迪拜秘密会见爱资哈尔的大伊玛目,艾哈迈德·塔伊布。
萨娜玛之前设计的方案,是通过政治施压、经济利诱和内部派系制衡,逼塔伊布在他那个‘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的构想里,让出实权部门,只保留一个虚衔。
两位先生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阿卜杜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殿下的王妃……心思很深。”
“岂止是深。”
高志凯笑了笑,“王妃从埃及塞西政权的需求、爱资哈尔的学术属性、资金操控到联合国平台搭建,设计了一个多方共赢的阳谋。
塔伊布想要历史地位?给。
爱资哈尔缺钱?给。
埃及政府要投资?给。
但我们要实权。
我不得不说王妃殿下的方案很精妙,标准的‘阳光下的利益交换’。”
高志凯的声音非常平稳,牛津腔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
“利用爱资哈尔的千年正统名分,塔伊布对历史地位的渴望,埃及的经济困境,以及沙特手握的资金和两圣地政治筹码,构建一个看似所有人都能分到蛋糕的合作框架。”
“但是?”
瓦立德听出了转折,“先生不妨直说,这不是中国。”
高志凯笑了笑,“但是太‘正’了。”
他推了推眼镜,“正到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沙特是想用钱买下爱资哈尔的话语权。
塔伊布不傻,他能在爱资哈尔那种地方杀到大伊玛目的位置,政治嗅觉比绝大多数政客都敏锐。
我承认,这是阳谋,最后塔伊布只能答应。
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在架构中保留反击的后手。
比如在章程里埋下某些条款,让爱资哈尔学者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可以凭借‘学术共识’推翻沙特的操控。”
阿卜杜勒点头:“高先生说得对。
塔伊布我接触过,这人极度自负,但也极度精明。
他想要历史地位不假,但他绝不会甘心只当一个橡皮图章。
王妃殿下的方案缺了一样东西——”
“缺一个让塔伊布‘主动放弃实权’的理由。”高志凯接话。
瓦立德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所以?”
“所以我有个想法。”
高志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拿出笔,在上面勾勒着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