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八年,立春。
陆衍一大早就进宫去看女儿。圣上下了旨八岁前陆心都由皇后抚养。借由,陆衍也不得不官覆原职。
他将医馆承给了另一个医友,阮后命人将太医院后方的水云居整修一番。那裏成了陆家在皇宫的居所。不少王公大臣对此不满,再下去这陈家的天下就成了陆家的。比当年何太后还嚣张。但是偏偏朝中最有实权的宗府对此毫无异议。
此次随圣上亲征的天机卫大军,有不少将领都是陆衍年轻时少年营的师弟。
区区太医,人脉如此,才真叫人害怕。不过陆衍已经无心理会这些猜忌,禄元的战报,每次一式两份。一份交由朝堂由丞相公宣,一份由秘史送到后宫。
“麓山地势覆杂,民族众多。我们处于劣势。”墨嫣夫人将战况转述给陆衍,不过他似乎并不关心,专註地逗弄着女儿。
“哥……”墨嫣夫人遣散了下人抱起陆心,“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陆心看着姑姑,咯咯的笑着。陆衍无谓的耸耸肩,起身将最后一口奶送进女儿嘴裏。
恰好阮后也来了,墨嫣无奈地对她摇摇头。阮后看看陆衍,命人将公主抱走了。
“先让心儿和小嫣出去透透气。我有话和你说。”阮后未曾想到,一个已知的结果对陆衍有那么大的影响。不过而立之年,他就显现出安度晚年的样子。,“坐吧。”
陆衍没有理会,看了阮后半天,提笔写了张方子:“皇后今日忧思太重,有气血郁结之兆。”
“你……”阮后皱起了眉头。
“担心,不能给他任何帮助。”陆衍不是不理会,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提心吊胆。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如果……”
“圣上不是那样的人。”陆衍笑道。
“哪样的人?”
“不是那种会做没把握的事的人。如果真的怎么样了,也出不了大事。他不是安排了太子学习政务?把上云调回京城驻扎?玉妃的二个皇子送到了西南军和麒麟营?”陆衍顿了顿,“就算禄元候胜了,他们也只能呆在自己的封地。朝内那些王爷不会让外戚进京的。”
羲和六年,清明。
宗赫一早上朝便听到热议,说禄元之战双方已经僵持起来,圣上似乎有意联合大周国外的北部塔卡族。塔卡和北安是同源族系,在那种荒芜的地上生活了几百年,英勇善战。而且为人也比别人光明磊落的多。
“不过,塔卡人图什么呢?”宗赫坐在马车上不太看好这个法子。
“中原王朝最鼎盛北安的时期,塔卡是和沐舒,还有洗面的维烈都是属国。塔卡人盘踞的那地方太荒了,他们一直想往中原东北面迁徙,这样有利于部族人丁壮大。”
“哼,那当年北安人掌权的时候怎么不带他们一起来”
陆衍笑而不答,同源的两族可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家的异性兄弟大多都是有着微妙的关系吧。想到这个,陆衍有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对了,我听说孟习被封了将军?”
宗赫瞪了陆衍一眼。
“这次亲征成了的话,估计就快和我平起平坐了吧。”
“你不高兴?”
宗赫摇摇头没有回答。
到了西南王墓前,陆衍安排随从把东西卸下。宗赫绕着不大不小的坟包看了看感慨道:“无论后来圣上给西南王造了多华丽的陵墓,每年会祭奠的还是这个荒山孤坟吗?”
“陵墓那只是个形式。”陆衍献上花,虽然圣上未说但他知道每年清明他都会来此,因为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天死的。
“你不带陆心来看看?”
“她还太小,不适合一路颠簸来这裏,会生病的。”
宗赫上了柱香:“臣下代武王向您谢罪了。”
陆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有胆子说这个?
羲和六年,立夏。
陆衍收到孟习的密函,说是禄元战况稳定了,圣上要班师回朝了。
“怎么会突然写密函给你?”阮后不解。
“孟习说他会驻守在禄元一段时间。”陆衍按例烧掉了信件。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阮后见陆衍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担心。
“不知道。等他回来了再看吧。”陆衍耸耸肩,“对了,我要离宫几日,心儿烦您照看。”
阮后盯了他一会儿,无奈地道:“自然。”
陆衍去内殿和公主玩了一会儿便急冲冲往宫外走了。
“陆大人!”还未出去就听后头有人叫住他,是阮后身边的侍女,“赶上了,娘娘让我把这个给您,这几日一路小心。”
侍女离开后,陆衍打开了看见了裏头的通行牌。
“圣上龙体有样,恐难归至京城。望速从午苍干道前往沭河接应。”陆衍没有把信给阮后看,阮后也猜到了吧。
看来圣上真的娶了个好夫人。陆衍轻笑,速速回府整理些东西。赶往沭河。
羲和八年,小满。
圣上回朝的官报在陆衍刚到沭河时才传到丞相手中。陆衍到达时,已经有一些便衣的侍卫等在城门口。
“陆大人!”陆衍一进城就被人请走了。沭河是个官道小镇,本就繁华。陆衍和那些人七绕八拐地进了一个不错的宅子,“这是当地商人鲁商的宅子。”
带路的人看出了陆衍的心思。看来是相识之人。
陆衍跟着那人到了有蒙面人把手的屋前。正欲进去,那人拦住了陆衍:“陆大人,有什么事请尽管敲门吩咐,我等在外头会帮你办妥的。”他叫来人给陆衍也蒙上布。
陆衍预感不好,微微开启门侧身进去。
一进房就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有些像是熏香的味道夹杂着些许血腥味。
“陆大人!”裏室裏出来两个人,是随军的军医。
“什么情况?”陆衍看那两人眼眶微微发黑,整个人虚无力气。
“中毒了。”
“怎么会?”
军医将知晓的情况告诉陆衍。陆衍闻言,心想禄元候实在是阴险,知道自己就算打赢了仗也得不了好处,干脆下毒杀人。
“没去找过解药什么的?”
“找过,但是制毒之人似乎并未就其做解药。”陆衍心裏一沈,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了……“而且这毒会慢慢传染。一开始我们都没发现直到圣上身边的几个是从莫名的身亡了。”
“你们都试过什么药了?”陆衍穿上侍卫给的外套走进房间,看见圣上脸色惨白双唇却鲜红如血。军医拿来了记录,陆衍翻看了大致。三个军医,已经倒了一个,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那位大人在哪裏?”
“留在沭河背面的县城裏,昨夜死了。”
这么快……
“等等。”陆衍想起了什么,“那为什么圣上还有脉搏?”
“据北边的大夫说这种毒是被传染的人先病发生亡,中毒之人通常是中毒后两个月才死亡的。”军医弱弱地说,“从我们的推测,圣上已经中毒半个多月了,而您自进这间屋子起恐怕也只能撑个十来天的时间。”
陆衍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太狠了。”
陆衍遣走了一名虚弱的军医,留下那年轻的和他一起探究。
一日两日,陆衍渐渐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圣上身体一直冰凉,偶尔醒来也是昏沈不清的状态。
“陈大人,你们可知圣上是如何中毒的?”
“我们查过。”陈大人已经开始咳嗽,“但是北边的人说这毒各家做法不同,可能是水,可能是一种物体……”
“没有别人中毒,肯定不会是烟。这毒又这么厉害,如果是水夜恐怕不方便潜入的人携带。”陆衍思索了一番,“可要怎么传给别人……”
“应该是说话时传到空气裏。范围不大,一开始都是近身的人感染的。”
“那孟习呢?”
“说来奇怪,孟将军和几个副将都没什么事。”
“死了的都是近身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