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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章节合并(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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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低沈醇厚,悠然缓慢,似轻风袅然而过。

夏允站了出来。

“是你?”

夏允揖手一拜:“正是在下,陶先生,幸会。”

陶也打量着夏允,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她道:“表其行,行至裏,你可听过这句话?”

夏允一楞,这不是他们离开秉鸿住宅时,秉鸿说的醉话么?

夏允便如实回答:“秉鸿先生喝醉酒后说过这句话。”

陶也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世人诸人,表面一套,背地裏又做一套,心裏还想着一套,从表及行,再至裏,是以每个人至少可生出三副面孔,是谓表裏不一者。

“世人皆认为此类人非善类,可这世间,又有谁能摆脱得了表裏不一这四个字呢?毕竟它本是人本性中的一部分。

“天地万象,世间诸人、诸事本无绝对的界限,善类与否,真正的区别不过在于本心二字。

“人之初,性本善,随心而活,坚守本心之善,方为大道。”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夏允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陶先生所说,跟我从秉先生口中套话有何关系?”

陶也闻言,再次畅快一笑,眼露讚许:“你这随性的性子,果然我没有选错人。”

“选”这个字从陶也口中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陶也继续道:“秉鸿是我的旧友,他至今未娶妻,只因修的是色道。”

“色道?”夏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色”也有道可修。

“世间万物,处处有道可寻,有何不可?”陶也眼神清明,洒脱超然之气外露,“色之一字,于好色者而言,堪称一劫数,可你却能在色字上做到表裏不一。虽心色,却也心明,不情愿被色左右言行,知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自律自克,始终不越界,坚守本心。

“如今,你既破了他的色道,便是在我这裏过关了。”

夏允震惊不已。

等等,就因为她从来都是有色心没色胆,这就被陶也这个赫赫有名的大鸿儒看中了?!

……

兜兜转转,就这样,任谁也未能料到,陶也关门弟子这个位子,最后竟落到了夏允头上。

也因陶也的一番言辞,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要想参破那幅寒梅仕女图,只需勘破“色道”。

之后,夏允便与陶也行了简单的拜师礼,不拘泥于形式隆重与否,只在心诚。

自此,夏允正式成为陶也的关门弟子。

一时间,夏允的名字在天下的读书人之间,迅速传播开来,不光如此,还上至朝野,下至普通百姓。

人人皆知大鸿儒名士陶也收了一个勘破色道的小徒弟。

而色道这个原本属微末流的小众派别,也因此开始得以迅速发展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二皇子和五皇子在得知夏允成了陶也关门弟子这一刻,都有为他人做嫁衣之感,还真是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尽管心有不甘,但两位皇子也不能多说什么。

傅子晋和容弘听到陶也的这一番说辞后,心思各异。

傅子晋想的是两位皇子在此事上的利益得失。

而容弘除了考虑以上傅子晋所想之事外,他更多的却是在思量姜软玉的男身竟莫名其妙地得了这样一个身份,日后该如何将这个身份运用得当。

不过夏允的本家夏家跟姜家是亲戚关系,姑且也算是五皇子这一边的人,如今夏允成了陶也的关门弟子,五皇子顺理成章地认为陶也背后的那群读书人兴许将来在必要之时,多多少少还是能为他所用。

就算不能为他所用,但至少也不会落入二皇子手中。

五皇子有些感慨地拍了拍傅子晋的肩,道:“子晋,现在看来,姜软玉能旺你官路气运一事倒也不假,听说那夏允与姜软玉这对表姐弟自小便感情深厚,你将来娶了姜软玉,夏允便能为你所用,到时候你便能得天下读书人的支持,对你而言,着实是一大助力。”

与五皇子坐在夜晚亭中的傅子晋,苦笑了下。

身旁的傅良嘴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不远处躲在廊下偷听几人说话的傅婉之,双手死命地搅着手中的丝帕,脸上尽是不甘和嫉妒。

席安公主听闻姜软玉的表弟竟成了赫赫有名的名士陶也的关门弟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拿起□□便要冲去找夏允,却被正为这事烦心不已的二皇子训斥了一番。

二皇子性情向来温和,此时却突然发起脾气,而对席安历来严厉的安思胤,反倒难得地安抚起席安来。

月上树梢,刚沐浴完的容弘裏面穿着一件玉色裏衫,外面披着一件深紫色暗袍,看上去高雅又矜贵,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夜空的弯月,微微出神。

院中的树梢上有窸窣的响动声。

动静不大,但容弘却被惊扰到。

他一眼望去,竟看到萧河一身黑衣蹲在房屋前的大槐树的树梢上,几乎与夜色相融,萧河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弘,看样子,是在这棵槐树上呆了有一阵子了。

容弘有些被惊吓到,但他看上去还算镇定。

隔壁屋子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探出夏允的脑袋,他朝左侧看过来,打量了下容弘身上披的暗袍,眼中露出一抹色气。

容弘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夏公子又心痒了?”

夏允恬不知耻地回道:“你穿成这样,在下的心怎能不痒?”

傅子晋和萧河这时恰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刚与五皇子分开。

夏允和容弘刚才的对话,两人都听到了。

傅良神色不屑地冷冷扫了站在窗边的容弘和夏允一眼,嘴裏还发出一声鄙夷轻哼声。

傅子晋却神色有些覆杂地看了一眼夏允,在经过夏允窗边时,他的脚步竟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径自朝夏允的窗前走去。

容弘和傅良看到傅子晋这个举动,皆是楞了下。

傅子晋走到夏允窗边,问屋内的夏允道:“不知姜小姐何时回来?”

夏允心头一阵狂喜。

这可是傅子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问起她!

他强压住嘴裏蹦字时产生的颤音,故作镇定道:“傅二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傅子晋顿了顿,道:“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洛阳。”

“表姐她……明日便回来。”

傅子晋点点头,转身要走。

夏允不失时机地道:“我明日便不与你们一道了,我有事要回夏府一趟。”

夏府不在洛阳。

“好。”

傅子晋一走,夏允就让怀安关合上窗户,在屋子裏高兴了好一阵,然后她犹自未觉尽兴,当即让怀安准备纸墨,写了几个字,让怀安送到隔壁容弘房中。

容弘收到信打开,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娟秀大气的字:“谋软玉一计,甚妙!”

他神情莫名,再次朝窗外的那棵大槐树望去,萧河已经不在了。

在荆州的最后两晚,本以为今夜就这般平淡的过去了,但中途不知是谁起的兴,召集众人在院落中饮酒。

初夏已至,燥热初现。

南北两院的男女们,皆聚集在南院的大槐树下,围坐在铺好的临时榻席上,手握酒杯互酌。

皎月疏星下,一地白霜染,正当少年不知愁时。

待过经年,往事已成地上霜,再难拾得旧事欢。

……

喝了好几轮酒后,一地的酒气弥漫,即使在露天,都无法迅速清除这气味。

大家歪七竖八地横躺在榻间或地上,一地狼藉。

容弘揉着胀痛额头,缓缓从地上起身。

商鱼上前,要扶容弘回房歇息,容弘却轻推开他的手。

容弘步伐轻浮踉跄地走到靠在傅子晋身上仰躺于地正昏睡的夏允跟前,俯身要将夏允横抱起来。

但他此时酒意正浓,手脚发软,根本使不出大力,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夏允从地上捞起来。

“小公子,要不我来吧?”商鱼跟在一旁,伸手想接过容弘怀中的夏允。

容弘却显得有些固执地摇摇头,绕过商鱼朝着夏允房间走去,商鱼只得小心从旁护住两位主子。

容弘刚才的动作已惊醒半睡半醒的傅子晋,他一只手强撑着地面,整个身子坐起来,一双眼闪烁着醉人的酒光,遥遥望着前方容弘抱着夏允回屋的笨拙身影。

“你有没有觉得……”安思胤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傅子晋身侧响起,他身形摇晃地也从地上坐了起来,“夏公子和姜小姐……皆好色,而且在色……之一道上……太过相似。”

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继续道:“可我……我总觉得……哪裏不太对劲……”

傅子晋闻言,眼神有些木然地看了安思胤一眼,颇为无趣地笑了笑,随即又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压根没把安思胤的话听进去。

安思胤也觉得自己兴许是太醉了,常年维持的内敛竟在今夜破功,还说起了胡话,他也自嘲一笑,随即栽倒在地,沈沈睡去。

次日,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他们都是从床榻上醒来的,是尚还算清醒的萧阮让下人将他们一一抬回房中安寝。

都不用上早膳,直接吃了午膳,夏允已经离去。

姜软玉是在未时回来的。

已变回女身的她,今日一大早就被怀安挖起来偷偷离开,然后去外面的客栈裏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的酒气,然后等着变回女身后才赶回来。

姜软玉一见傅子晋,面上一喜,刚要上前与他说话,傅子晋却突然扭开头,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出发了。

姜软玉的笑意在嘴边微僵,她颇有些无趣地瘪了下嘴,转身朝容弘走去。

“姜小姐,我这裏可不是专供您无聊时才想起用来打发时间的庇所。”容弘今日似是有些脾气,口气不大好。

姜软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心道这一个个,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一个昨夜主动关心她的行踪,今日却又恢覆成从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这一个昨夜还跟她眉来眼去,这会儿却又阴阳怪气起来。

这男人,可真不好伺候。

姜软玉索性一甩手,也远离容弘,只跟怀安呆一处。

下人们都开始收拾明日回洛阳的行李,五皇子却摇着扇子走到容弘面前,道:“来汉寿县这么些时日,倒是忘了去拜访一下令尊与令堂,今日刚好我们得空,不如叫上大家一起,去容公子家中拜访一二,容公子以为如何?”

正在旁边帮容弘收拾行囊的商鱼当即脸色微变,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容弘。

容弘想了下,婉拒道:“容弘不过一届寒门子弟,容家也只是轻俭贫寒的区区寒门,五殿下身份尊贵,何须屈尊至此,在下惶恐。”

“话不是这么说的,”二皇子这时也插了进来,“我今日倒是与五哥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想要去容府上拜会一二,容公子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平日裏明争暗斗,今日倒是罕见地有默契,一个鼻孔出气针对他家小公子,这不知道的,还当两人是提前串通商量好的呢!

商鱼心裏暗自嘀咕着,眼底不由浮起一丝担忧。

容家人的真正身份一定不能被察觉,前朝皇室余孽,一旦被发现,定是死罪。

可是先前洛阳各大势力明明已经先后派人来汉寿县暗中调查过容家了,为何两位皇子还要紧追不放?

商鱼再次看向容弘。

容弘想了想,终还是应了:“既如此,那就先容在下派人先回容家告知我家父家母,好让他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若是再推脱,在他们眼裏,便是不识抬举了。

容弘吩咐商鱼:“小鱼儿,你速速去容家告诉母亲和父亲,一会儿有贵客上门,让他们做个准备。”

主仆两人视线相交,商鱼心领神会,立马应是,随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往容家。

容府坐落在汉寿县的郊外之地,虽稍显偏僻,却远离喧嚣,不失为一处幽静怡然之所。

一行人下马车后,走到容府正门时,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面相憨实的婆子正站在围着正门的竹篱笆旁候着。

那婆子已瞧见容弘等人,面上一喜,连忙迎上来。

婆子并未立刻上前跟容弘搭话,而是双膝跪地叩拜于两位皇子和席安公主身前,恭敬而守礼地行拜礼。

二皇子将婆子虚扶起来。

婆子又依次跟其他几人行礼问安,一顿礼数下来,最后才走到容弘跟前,俯身拜道:“小公子回来了。”

话语亲近,又不失恭敬。

容家将这下人□□得倒是极守礼数,倒像是勋贵人家府中出来的。

姜软玉看这婆子很顺眼,当即命怀安赏了一锭银子给她。

那婆子惶恐不敢受,还是容弘开口,她才领命收下。

“您就是姜小姐吧?我家小公子数次来家信,每回都有提到您,果然是个心善之人。”那婆子一脸慈慕笑意,看着姜软玉道。

姜软玉微扬了下巴,笑着道:“没错,我就是。”

婆子又对一旁的容弘道:“小公子,夫人早已在家裏备好热茶,只等各位贵人们入席了。”

“有劳了,容妈。”容弘与这容妈说话时,并不是颐指气使地主人对下人的口气,更像是在跟亲人交谈。

姜软玉不禁多看了容妈一眼。

容妈打开竹篱笆围栏,将众人引入院内。

姜软玉开始打量院落四下。

这间院子并非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清贫,虽房梁瓦砾皆显陈旧,却规整亮洁,地面铺着青石板,虽已有些许磨损,显出些年代,却在上面看不到一丝灰尘。

院前左右两侧有两大片打理得很好的花圃地,现在是初夏,这个时节花期来临的诸花皆是肆意绽放,不但给整个院落增添几分花色,还释放出花香萦绕于半空,让他们一入院中就闻到这扑鼻之香,淡雅清新,让人只觉瞬间神清气爽。

还有左侧花圃前的秋千,院落角落慵懒酣睡的花斑小猫仔,经绕右侧花圃流有清泉的人造沟渠……

一切,都井然有序。

虽简朴,却细节处无比精细。

看似普通,实则处处透着讲究。

这种观感,与那日她进入苏清院容弘书房,看到房中布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软玉的视线最后停在前方一位静立的妇人身上。

她着一身水青色绣芙蓉花曳地长锻衫,头发绾了个松散的坠髻,上面别一根镂空梅花珠簪,右手执一柄画有水墨兰草图的团扇,正悠闲地轻轻来回摇晃扇风,她执扇柄的手指白皙纤长,在初夏的日光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丝毫看不出年龄留下的痕迹,竟比那些洛阳勋贵家的妇人们保养得还好。

若是跟宫裏保养最得宜的傅贵人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而且她的面容素静雅致,气色沈敛,身上隐透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与容弘身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生矜贵完全相合。

姜软玉总算知道,不管是容弘那张精致的脸,还是周身的气质,皆是遗传至眼前这个妇人,他的母亲,容家徐氏。

徐氏眉眼含笑,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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