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钱,可我有。”
叶霂不明白他话裏意思,只见他用扇把轻敲额角促狭一笑。
“你若答应我一件事,这钱我替你补上,事成之后你便可以走人。”
于是叶霂便出现在了西域使臣的宴席之上。
虽然在她再三恳求之下,刘杨许她蒙上绡纱不以真容见人,可是她知道顾铭一定认出了她,毕竟他看向她的眼神那样的厌恶。
带着她进来的侍女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弹,借故上前帮她放好琴提醒她不要失礼。
是啊,她如今是承了人恩情而来,一曲终了换取自由,哪还有思量这折腰事权贵之事的余地。
“小女子不才,给使臣大人献上一曲,技艺拙劣之处,望使臣大人见谅。”
纤纤十指搭上琴弦,一曲《云梦》自指间而出,乐声袅袅,余音绕梁。
适才因她蒙面,席间众人皆不曾辨认出她的身份,但听了她这一曲之后,要想不知道她是谁也不大可能了。
席间有人惊异:“这不是……”可话未说完便止住了口,余下的说来也是惹人嫌。
范阳侯府嫡女叶霂,绝色名满天下,指间一曲难求。往日裏难得一闻的琴音,有人云千金一曲的叶家小姐,竟就坐在席下弹拨乐曲,实属难得轶事。
可是席间众人都是礼尚往来的世交情谊,可如今你方席上坐,我方席下奏,座上不少人还是叶家落难之后,叶霂亲身上门求过的人家。
渐渐地,有人尴尬,有人难堪,有人看戏。
虽说抚琴最需一心一意,杂无旁念,可这席间众人的反应皆入了叶霂的耳朵,再平静的心都没有办法不起涟漪,她指尖发烫,只想着弹完赶紧离开。
一曲终了,余味无穷,叶霂正欲作别。
使臣大人兴奋地行至叶霂身前,满眼欣赏。
“这真是我在京都听过的最动听的音乐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云梦。”
“我到京都来,除了觐见詈朝主君,还要为我的国主寻觅来自东方的乐师,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回去,做一名宫廷乐师。”
叶霂惊异,连忙拒绝,可一抬头,最先看到的居然是顾铭那张已经不见任何表情的脸,眼睛盯着她,目光尖锐,使她无处遁寻,最难堪也不过如此。
曾经拒他于千裏之外的侯门千金,如今也不过是在席间任人摆布的乐女罢了。
一瞬间,叶霂只觉得难堪更甚,耳尖的红立即漫延整张脸,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让她透不过气的地方,去一个只要是顾铭看不到的地方,看不到她竟落到如今境地的地方。
“小女……时辰不早了……小女……谢过使臣大人好意……请容小女先行告退……”
叶霂再也忍受不了,还未等对方应答,便已抱了琴从厢房裏头匆匆地疾步而出。
夜色深厚,加上叶霂又着急出去,心慌意乱之时,竟在驿站裏头迷了路,看着四周大多相似的横梁瓦片,也不知拐到了哪裏去。
正当叶霂抱着琴不如如何是好,身后一股力量扯住她的手臂,她手劲一松,琴身重重地磕倒在地,那人把她一拽,拉到了一处灯火照不见的角落。
还没等叶霂反应过来,那人把她狠狠摁在墻上,扯了她的面纱,她嘴裏的惊呼尽数被吞没在了那人的唇齿之间。
做了十七年的闺阁小姐,叶霂那裏经历过这般亲密之事,反覆挣扎间,那人把她双手反锁在身后,唇上立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那人也终于放开她。
叶霂一巴掌挥去,被顾铭拦下攥在手心。
顾铭嗤笑一声,“叶小姐可看清楚了再打。”
待看清楚顾铭的那一刻,叶霂终是忍不住,眼裏泪水决堤。
“顾侍郎大人如此折辱小女子,也不知是为何意。”
顾铭听了她的话一顿,终是眼眸低垂,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不由得讥笑:“折辱?一个在席间侍奉愉悦众人的乐女,本官倒是想知道,这折辱是个什么折辱法。”
叶霂紧咬嘴唇,顾铭话裏意味她明白,无非是嘲讽她做了那三教九流之事,可若是她知道席间有他,她是断断不回来的。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侍郎大人如此这般对一个乐女难以自持,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仿佛是被她看破心事一般,顾铭神色微恍,也就一瞬间,仍面不改色,“他答应了你什么?你居然肯来。”
叶霂不语。
顾铭却捏着她下巴,迫使她逃不过他,可是这满眼湿润,也逼得他心裏发疼,“他愿救你父亲?还是帮你赎身?”
叶霂自嘲,从她家亡,再到落难醉香楼,如今不过是草芥,“民女一介草民,不劳烦侍郎大人费心,夜深露重,还请侍郎大人放民女回去。”
顾铭轻哼一声,再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你肯求他,还不如来求我。”
叶霂知道他这句话的轻重,顾铭现下虽只是兵部侍郎,可得圣上器重,兼任御林军统领,若是求他,便是将叶父之案情直接呈给圣上的机会。
可是此番情景,她若求他,便是坠入深渊地狱般的境况。
叶霂红了眼眶,“民女说了,不劳烦大人费心,”之后一把挣开他的手,转身拾起琴就走。
顾铭却不依不饶,“你父亲贪赃枉法,至少也是流三千裏,詈朝流以上刑罚,需秋后三司决议,还有约莫半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想好了,我等着你。”
见叶霂转身离开,顾铭依旧站在暗影裏,指尖相触,轻轻揉着方才沾上的叶霂的泪水。
却好似毒液一般渗入他的身体裏,可他如此,倒真像是中了毒。
驿站之外,连翘焦急地等候,见叶霂出来之后,立即上前去接过她怀裏的琴。
一凑近,就看到了叶霂那双满是委屈和慌乱的眼睛,连翘一时泪就下来了,止不住的抽泣。
“都是奴不好,都是奴的错,奴早该看清嫂子的那些龌蹉心思,小姐就不会受欺负了。”
叶霂神情恍惚,“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城门一关就出不去了。”
她这些时日,各处走关系,各处打点,那牢裏就像是密不透风一般,什么消息都不曾得到,可顾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