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
年历将近梅雨季节,不时便要刮风下雨,这日照旧的先是晴空高照,却突然,天上仿佛豁开个口子似的下起雨来,只是落雨倒还好,偏风又吹得极狂躁。
连翘摘了某家宅院伸出来的蕉叶,盖在两人头顶上,一边高声道:“雨势这样大,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小姐先去躲躲吧。”
今早之后,叶霂只觉无望,原想先走,可无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还一直不见停,及至午时,随着几声雷响,雨势渐大。
叶霂环视四周,已经是灰蒙蒙一片,雨滴狠狠地落在地上溅起近半米高的水雾,她拉起已经湿透的裙摆,低低地应了一声。
连翘跟着她多年,一听便听出些不对劲,赶紧换了握着蕉叶的手去扶她,两人间还隔着衣衫,可是叶霂身上的滚烫就已经能传过来,就算皮肤上沾了冰凉的雨水,也能感受到不寻常的温度。
连翘走到叶霂跟前将雨势挡住,“小姐你撑着,咱们就临近找个地方躲雨。”
此时,街道上人群四散,已经乱作一团。连翘扶着叶霂想往人群中走,可总也找不着时机。
今日本是城中赶集之日,五日一回,只要是临京不远的地方都来了不少的商贩,偏天公不作美,雨势赶人。因西市距此地不远,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此刻早已经挤满了人,各个方向的都有。
流动的人群在眼前晃动,叶霂便觉得脑中晕乎乎的,眼神难以聚焦,身上像是背了座山一样沈重。意识涣散间,她想抓住连翘的手,可是却只触到了空气,一时间找不到支撑,竟缓缓地向下倒去。
冷风席卷,雨滴砸在脸上,滑入衣衫。
在意识彻底流失之前,她听到连翘急切的声音,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群惊慌的尖叫。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拨开人群向她奔来,一把将她牢牢抱住。
一阵轻风乱入,将室内书画吹得纷飞。叶霂身上出了汗,被风掠过,冷得睁开了眼。
眼前是由黄花梨木雕刻的床顶,床被烟青的帷帐挡着,室内一股淡淡的茶香,随着帷帐一开一合,那味道便更浓重些。
叶霂望着透进来的些许微光,辨认不出到底是白日还黑夜。她轻声唤了几句“连翘”,却不见任何反应,只得自己起来探看这处陌生的地方。
掀开帷帐,光亮刺眼,叶霂适应了好一阵才能下床。
室内摆设不多,四面皆是大开的门窗,越过便能看到满园的竹林,石路凉亭,饶是在富贵乡娇养的千金,叶霂也嘆这装潢何止精巧。
可是她为何会在此处,晕倒前的记忆也就是瓢泼大雨还有……
顿时,脚上像是压了千金顶一般,让她走不动道,胸腔裏那颗心跳得更狠了些,若这裏真是顾铭的私宅,那她父亲之事是否真有转寰余地。
“小姐你醒了。”
连翘一连昨日和昨夜都在照顾叶霂,此时刚端了碗汤药进来,见叶霂好好地站在室内,满脸兴奋。
可室外却也传来另外的动静,一个男人低笑了几声道,“可终于是醒了。”竟是竹林后传来的声音。
半晌,室外石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叶霂听得分明,是有两人,一个急躁,一个平缓。之后门前的光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一个是一身墨色长袍的顾铭,一个是一身青衣的陌生男人。
男人手中拿着纸扇敲打,打量了她一番,脸上似笑非笑,“我就来和小美人打个招呼,不在这儿惹人嫌”,又转头冲着连翘道,“丫头,咱们走吧。”
连翘“唉”了一声,眼睛在顾铭和叶霂之间打转了半天,似乎有些不放心,但交代叶霂记得喝药后一溜烟就不见了。
室内突然就剩了两人,叶霂扣着手心,心内慌乱,她忙低头将额前碎发归拢到耳后,低身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然她自觉做得分毫不差,可落到顾铭眼中,却是一个秀丽可人,带着初醒的惺忪睡眼,五分娇羞地站在他跟前。
纵然两年已过,他不能否认,叶霂与之当初,更娇媚了些,也让他放在她身上的心揪得更狠了些,终于是魂牵梦绕,让他舍不下她。
想着,顾铭低头自嘲般一笑,纵然这两年故意忘却,可如今看来他这辈子就别想逃过她。
那晚他诱着她来求他,可他又何尝不是一步一步地被她攥在手心,却仍然甘之如饴。
这厢,叶霂还微微蹲着,腿脚早已发麻,眼睛盯着脚底的木板,连纹路都数了个清楚,可就是不见顾铭反应。
叶霂偷偷抬了头想看他到底如何,不料却正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之中,炽热的视线将她笼住,仿佛是将她看了个透,她往回收的右脚顿时没了力气,人便一个踉跄,却正好扑进他的怀中。
怀裏突然多了个娇柔,恍惚间竟又似从前,他眼神迷蒙,不等她挣扎着站稳,就扶着她的右手将她拉得更近,修长有力的左手向她背后一环,竟把她牢牢锁在了怀裏。
叶霂的额头就抵着顾铭的胸膛,鼻尖满是幽幽的杜衡,让得她一阵晕眩,半晌后听得他在耳边突然轻语道:“如何谢?”
叶霂心臟乱跳,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了腰侧被顾铭收拢的触感,以及和他胸腹相贴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