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两年之前，两人心意相通，心有灵犀，但顾铭顾惜她女儿家的名声，所以从不轻薄于她。可现下却是如此的亲密，虽然再没有出格的举动，可就是让人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她思绪一片混沌，不待回答，顾铭就收了收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要如何谢？”
被话音迷惑着，叶霂不由自主地将头抬起，望进他深不可测的眸子之中，口中不自觉地说着嬷嬷教的客气套语。
“自然是……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听到她的话，顾铭捏着她瘦白的腕子猝然一笑：“生死不负？这可是你说的。”
叶霂不明他的笑意，可霎时，她眼前浮现的全是父亲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以及她苦等一夜只等来他一句不奉陪。
眼前之人，在用一种极其轻蔑的态度看她一切的举止，将她拒之门外之后，现下却又这般，左不过，他就是想看她笑话罢了。
两年光阴，恐怕早已物是人非，现在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而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朝堂新贵，她怎还敢妄想他念着旧情。
叶霂回过神来，从顾铭的怀裏挣脱出来，望着他道：“大人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民女身子已经大好，就不在大人府上叨扰了，望大人放民女出府。”
一番话，将两人之间短暂的温存打破，顾铭看她脸上疏远的神色，仿佛是回到了两年前的叶府门前，只一想起，他便嘴角垂落，攥紧了双手，但一眨眼的功夫，消去落寞的神情，他又是那个名满京都的顾大人。
“出府？你不想救你父亲了？”
他嗤笑一声，继续缓缓说道，“方才还是生死不负，一转眼就是无以为报，叶小姐比起当年来，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叶霂瞳孔微缩，竟差点不敢转头看他，“是大人出尔反尔在先，对民女说了三日期限已过，民女若再赖着不走，怕是要惹人嫌了。”
但忆起今晨，他还不是因家宴一事，在防着国公府的耳目，在她口中倒成了拿捏的话柄。
顾铭笑着向前一步，对着她一字一句道，“规矩都是人定的，何况一句话，不然叶小姐觉着，我为何要救叶小姐？”
话一出，叶霂的双眸暗淡，“都说一诺千金，可大人的话，还真是不值钱。”
要救父亲一事，他确实是她唯一的浮木，可看他的脸色，绝不可能轻易帮她，不然的话，为何之前对她毫不理会，现下却又肯帮她。
见她话中有话，他也不恼，继续缓慢道来，“牢裏若没有银两打点，难得个好下场，即使不是死罪，出来也要少层皮，更何况叶侯爷所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刑部死牢。”
这话不用他说，她昨日早已亲眼见识。
一字一句入耳，叶霂心裏洪水决堤，眼中也泛出泪花，她手腕一软，放开了揪着衣袖的手，不再紧紧抓着。
她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原来这一来一回，只是想要将她没入到尘土裏，让她无路可退。
她压抑着内心的慌乱，祈求他对她还有最后的悲悯，“既如此，大人什么要求，只管说便是。”
见她如此，顾铭微微侧身往别处看去，他还真是丝毫都见不得她哭。
半晌后，在叶霂诧异的眼神中，顾铭上前用力地抹去她下巴尖挂着的泪珠，掐着叶霂下巴，再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入耳的话虽然已经是在她预料之内，可是话如此直白，还是让她面色羞红，再往深处想去，又成煞白。
顾铭见她脸色惨绝，仿佛是将要落入虎口的羔羊一般，周身似凉风四起，他咬着牙笑了。
“余下还有六月可等，你在我身边伺候一月，我便帮着你父亲减去刑程五百裏，如何？”
反正她早已细想过会是这种可能，事已至此，叶霂忍着泪，声音颤抖，“好，只是希望大人，能言而有信，别再出尔反尔。”
“那是自然。”
说完，见她眼眶更红了些，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猝然一放。
昨日他在巡防城郭之时，见大雨来袭，又知晓她还在门外未走，也不知怎的，竟然就撂下一众兵卫独自去找她，又为避开母亲布下的耳目，护她周全，求了信王将她置于茶室之中，还在室外守了一宿。
之前在宁远侯府门前见她，是他从西北回来后与她第一次相见，他知叶家已经落魄不比以往，她是有求于宁远侯府，可看到她与李评拉扯，他还是气得全然不顾宁远侯，便对着李评疾言厉色。
后来在醉香楼遇上她落难，他又百般暗示了刘杨去替她解围，白白地送了一个人情。
驿站那晚，他遭刘杨故意捉弄，让她置于他眼下为他人抚琴，他又难以压抑心裏愤恨竟然做出当街打人的事来。
一切原由，一切失态，不过是她罢了，那他留住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