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陆晚江和杜宝安是一块儿考得a大。杜宝安一门心思学经济,晚江也是投自己所好选了广告专业。后来顶着名牌大学广告系优秀生光环毕业的晚江,让人大跌眼镜地选择了当时在业内起步不久的麦田广告。老板麦祁和田恬是曾在英国留学过的小夫妻,毕业后进了英国一家顶级广告公司干了三年,然后放弃了这份旁人眼裏极好的工作,一心一意回国艰苦创业。后来晚江总是说笑,他们俩当年定是钱学森精神附体,一腔热血只想着报效祖国。
于是别人问起这檔子事儿的时候,麦祁就一脸正色地回答:“祖国需要我呗。”后来他也问晚江,晚江只是笑,眼睛裏满是狡黠:“你们需要我呗。”
现在的麦田可谓业内异军突起的典范,已是一块响亮的招牌。麦祁和田恬凭借在国外打拼时累积的经验和人脉,近年积极与几家全球规模的大型广告公司展开战略合作,从中获得了大量制作品牌产品的广告经验。当初和夫妻俩志同道合一块儿奋斗的好友,现在都已是公司的元老,和一年年发掘到的人才一起,组成了麦田的坚强后盾。每当聊到这些,田恬就像现在这般,搅着面前的曼特宁感慨:“八个人挤在二十五六平米的屋子裏,庆祝接到第一单生意,开心到直落泪。现在想着,竟像发生在前世一样。”
晚江支着下巴,打量坐在对面身形娇小的老板娘。齐耳干练的短发,五官小巧,皮肤保养得好,根本看不出三十六的年纪,偏偏说着老气横秋的话。晚江坐直身子顺势往后靠,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裏:“嘿嘿,咱们部私底下经常念叨说,认识麦田这么一群仗义的老板和伙计,是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了。”
田恬欣慰地笑起来,末了收敛了笑意,若有似无地扫了晚江一眼:“晚江,你来公司也快五年了,业绩漂亮,可以认真考虑点别的事儿了。”她什么都没说,晚江倒是什么都听明白了,眼下只想糊弄过去:“田姐,你和大哥结婚十多年了,如今事业如火如荼,可以认真考虑点别的事儿了。”田恬揉了团纸巾就扔过来:“就你贫!”
今天公司事儿少,午班还没开始,田恬就拉了晚江逛街扫货。上个月重新装修了原来的房子,处理掉不少旧物,如今要置办些新的,一个人总觉得拿不准主意,便叫上晚江一起。女人的钱果然是最好赚的,从下午茶的咖啡店裏出来,晚江坐进副驾驶,扭头看后座上放满的大袋小包,不禁感慨。田恬就不说了,光是晚江自己也拎了一大堆,对,还有从超市给杜宝安买的两大袋食物。
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路况还算通畅,田恬开着车在市中心瞎逛,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下正是三月中旬,春意酣浓,草木皆覆新绿。“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只有古人才有的雅致,现在的人都太忙碌,忙着工作,忙着拍拖,忙着生存。春寒料峭,风吹久了便觉清冷,晚江想关上车窗,突然“咦”了一声,扭头说:“田姐,停一下。”
“怎么?”
晚江认真瞅了一会儿,确定街边新开的店铺是她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直冒星星眼。噢我的上帝,她在胸前仓促地画了个十字:减肥什么的通通见鬼去吧……
她解了安全带,跳下车,打开后车座的门,把自己的东西拎出来,一气呵成:“田姐,我有件大事要去完成,放我在这裏就可以了,你先回家吧。”田恬一头雾水,想着这丫头就爱突然来事,也就随她:“好吧,小心些。拜了。”
晚江推开店门,嗅到香软绵长的芝士味心就酥了半颗。小时候总想着长大嫁给蛋糕师,什么都不吃,光吃蛋糕就好了。蛋糕模样精致讨巧,冷藏柜裏灯光调得极好,看上去简直是艺术品。晚江要了一个chestnutcream,店员仔细地进行包装。她伸手往包裏拿钱夹,兀地就呆住了:包呢?
包不见了?!
不对,在田姐车后座!定是东西太多,埋在各种包装袋下面没看见,拿的时候又忘记了。这下真是囧到家了,钱夹、手机、钥匙,通通都在包裏。晚江楞在收银臺还没想好对策,店员就顶着无害的笑容,提示她应付金额。
强迫癥在最不该发作的时候华丽丽现形。换了旁人想着退了便好,陆小姐想得却是该怎么付钱怎么买到手。她也顶着无害的笑容,朝店员妹妹说:“姑娘,我突然有急事,手机没在身上,借你的一用可好?”单纯的姑娘从换衣间裏取了手机来,晚江连连道谢。店员非常有素养的各执其职去了,没人打扰在角落裏苦苦思索的某人。
什么是悲剧,晚江觉得这就是天大的悲剧。
她拿着手机,发现竟然回忆不起任何号码:杜宝安、麦祁、田恬……甚至爸妈。平时依赖惯了通讯录,从没刻意去记,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她那成天搞策划创意的脑袋承受不了负荷。晚江僵成一尊塑像,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她记得一个号码的,那号码在那狼狈的晚上之后,她就删掉了。不论是与不是,留着它到底是没有意义。只是记忆有时太可耻,你以为无暇留心的,往往潜在思想触及不到的深层,根深蒂固,却在表面覆上风平浪静的幌子。
她像熟悉自己的号码一样,缓缓地按出了十一位数字。和苏闻无关,对方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这样想着,她竟然就拨了出去。莫不成这食物诱惑会让人变傻?
没想到这号码归属地仍是b市。
这会儿的晚江悄然变了心意,她都快忘了那份打包好的chestnutcream,满脑子只觉得这未知之人充满了神秘感,专註到有人推门而入也没发觉。那人踏入店内没两步,握在手裏的手机就震了起来。